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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决定。”黑暗里飘来最后一句话,“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然后,控制室里就只剩下红骷髅一个人了,和桌上那本墨绿色的护照。
……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不久前的另一处地方。
冰岛以北的一座渔港小镇,一间终年弥漫着咸鱼腥味的低矮木屋里。
食人魔萨卡尔也是这样接过文件袋的,只是他的那一份里,户籍落在南美某个不知名的小国。
斗篷人离开后,萨卡尔就着炉火坐了整整一夜。
两米多高的巨汉蜷在那张根本盛不下他的木床边,古铜色的手掌捧着文件袋,翻来覆去地看。
火光映在他臂膀的图腾纹路上,那些狰狞的线条忽明忽暗,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兽,正对着笼门外那片草原因犹豫而低吼。
干净的命。
不用再躲藏的命。
可以走在阳光下的命。
这些,他一样都没尝过。
天快亮的时候,萨卡尔站了起来。
他把文件袋翻过来,对着炉膛里最后一簇火苗看了很久很久,铜铃大的眼睛里翻涌着谁也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松了手。
牛皮纸袋打着旋儿落进炉膛,火舌“腾”地窜起来,卷住了那一册崭新的护照。
照片上那张被易容处理过的脸在火光里扭曲、发黑、卷曲,化作一片飞灰。
萨卡尔伸出一只手,在灰烬上方悬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捞。
“呸。”他朝炉膛里啐了一口,转身抓起门边那柄缠着骨饰的巨斧,“老子这条命,是杀出来的。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门板被撞开时发出一声闷响。
两米多高的身影踏进晨雾里,头也不回地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那边,有船,有酒,有等待他回去的兄弟,和一笔永远算不清的旧账。
火炉里的余烬,噼啪响了两声,熄了。
……
而在苏格兰北海岸那间控制室里,红骷髅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那本护照,他没有扔。
他把它和那一叠资信文件一起,重新装回牛皮纸袋,贴身收进了大衣的内袋里,用一颗子弹抵着袋口的位置,像收着一张随时可能作废、却价值连城的赎身契。
连番的失败,已经把他的心气折断了。
冰岛的失利,维他岛的三十秒,真理之眼掀开底牌的那一刻……桩桩件件,像一记记闷锤,把这个在地下世界横行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砸得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还会挥刀,还会凶狠,还会在部下面前瞪出那双暗黄色的眼瞳,可那只是空壳的余威。
壳里那团烧了半辈子的火,早在那片光雨落尽的时候,就熄了。
他想退了。
文件袋收好的当晚,红骷髅拨通了里斯本的一串加密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慵懒娇媚的女声——他的情妇,一个葡萄牙混血的美人,在里斯本郊外替他养了三年的金丝雀。
他很少去看她,一年两三次,每次都戴着不同的面具,用不同的名字。
这一次,他对她说的是:
“收拾一下,来北边找我。我带你换个地方生活。”
“去哪儿?”
红骷髅的目光越过控制室的舷窗,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
风很冷,浪声很闷,像这座堡垒在替他数着最后的日子。
“找个暖和的地方。”他说,“海边,有白房子,有葡萄园,往哪看都见不着人的那种。”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喜的、近乎失态的轻笑。
红骷髅挂断电话,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目的这一刻,某种东西已经悄悄地埋进了土里——一颗种子,一颗足以在未来的某一天,长成参天祸根的种子。
你想一个人洗白上岸?
可以。
但你得先问问,那些跟着你烧了二十年、抢了二十年、在通缉令上跟你并肩排名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萨卡尔把护照烧了,因为他认了这条命。
而红骷髅留下了那本护照——这个动作本身,就等于在他自己身后,点燃了一根引线。
火苗正沿着潮湿的导火索,一寸一寸地,朝着那个所谓的暖和地方,蜿蜒而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