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帆调研前夕的玉泉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就在这微妙时刻，沈墨接到了薛伟秘书打来的电话，通知他薛县长“有事找他谈谈”，地点却并非办公室，而是县委大院后面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僻静茶室。

沈墨心中了然，这是要避开耳目，进行最后的“沟通”或施压。

茶室里檀香袅袅，薛伟独自坐在一张根雕茶海前，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没有了平日会议室里的威严，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沈墨啊，坐。”薛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手斟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尝尝，朋友送的武夷山岩茶，外面喝不到。”

沈墨依言坐下，道了声谢，没有动那杯茶，只是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薛伟也不在意，自顾自品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这次省级产业转型基金，县里很重视，秦书记也多次过问。你们两个方案，争论不小啊。”

他抬眼看向沈墨，目光深沉：“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但是，也要懂得审时度势，顾全大局。周海富同志在发改局长的位置上，也干了不少年头了，听说市里对他另有考虑。这次基金申报，就是一个很重要的考核。”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沈墨，你是聪明人。你在信访中心干得不错，到了发改局，虽然时间短，但也展现出了能力。我是很看好你的。这次基金申报，如果你能在方案论证和后续汇报中，适度地……嗯，顾全一下县里已经形成的一些共识，支持更有把握、更能快速见效的b方案，等周海富同志一动，发改局局长这个位置，我觉得，你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有时候，退一步，不是退缩，是为了跳得更远。跟我，跟县委保持步调一致，对你个人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赤裸裸的交易！用发改局局长的宝座，来换取他在原则问题上的妥协，换取他对b方案的支持，或者说，至少是沉默。

沈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杯壁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毫不怀疑薛伟有这个能量。只要他此刻点一下头，前面似乎就是一条通往权力更高处的捷径。

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青石崖村民捧着清水时的激动，张建军拿到补贴后的哽咽，信访中心同事们从抵触到认可的眼神，还有自已电脑里那份凝聚心血、论证数字经济长远效益的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薛伟：“薛县长，感谢您的看重。关于基金申报的方案，我认为，最好的顾全大局，就是选择对玉泉长远发展最有利的方向。A方案和b方案的利弊，我们在报告中已经做了尽可能客观的分析。最终如何抉择，我相信县委和上级领导会做出最符合玉泉人民利益的判断。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言辞间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不会用原则做交易。

薛伟脸上的“平和”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拂逆的阴沉。他盯着沈墨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茶海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好！沈墨同志原则性强，觉悟高！”他语气冰冷，“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了。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谈话不欢而散。沈墨走出茶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知道，他彻底关上了与薛伟缓和关系的大门，甚至可能激怒了对方。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市号码。他皱眉接起。

“沈墨副局长吗？我是姜云帆。”电话那头传来那位市委副秘书长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明天调研，我想先跟你单独聊几句，就在你们县委招待所的房间，晚上八点，方便吗？”

姜云帆也要单独见他？

沈墨的心再次提起。

薛伟的威逼利诱刚落幕，姜云帆的暗中布局又已开场。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