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期末考试成绩公布日。华南高中的公告栏前人山人海，汗味、香水味和纸张油墨味混杂在一起，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楼顶。长长的榜单从高到低排列，无数道目光紧张地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或喜或悲的惊呼此起彼伏。

林秋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往前挤。他靠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柱上，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左肩在拥挤中被人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隐痛，他微微蹙眉，侧身让开。

“我操！让开让开！让浩哥看看！”张浩的大嗓门穿透喧嚣，他仗着人高马大，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后面跟着王锐、刘小天和陈硕，陈硕被挤得东倒西歪，胖脸上满是紧张。

不一会儿，张浩兴奋的吼声就传了过来：“卧槽！书呆子！年级四十二！牛逼！比上次还进步了！”

林秋眉头松了些，四十二，在他的预期之内，理科优势保持住了，文科没有拖后腿。这个成绩，至少能让班主任王月娥在处分之外，对他保留一丝“可造之材”的看法，也能在父母面前有所交代。

“浩哥！你呢？看到没？”陈硕尖着嗓子问。

“我……等等，我找找……操！在这儿！年级三百八十七！数学六十一！哈哈哈！及格了！老子数学及格了！”张浩的狂喜简直要溢出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王锐和刘小天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个三百零五，一个三百二十，都勉强挂在了中游偏下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陈硕则在四百名开外找到了自己，虽然依旧靠后，但比上次月考进步了十几名，已经是喜出望外，胖脸笑成了一朵花。

“哲哥！哲哥在哪儿？”张浩又伸长脖子找。

“不用找了，年级第九。”李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从老师那里提前拿到的成绩单复印件，表情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靠！哲哥你还是人吗？”张浩夸张地叫道。

林秋走过去，从李哲手里接过复印件，快速扫了一眼。李哲的各科成绩均衡得可怕，几乎全是高分。他的目光在“林秋 年级42”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复印件递还给李哲。

“可以。”李哲点点头，算是评价。

“那必须的！”张浩得意洋洋，好像考了四十二名的是他自己。随即他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我刚看见孙振和周明了，他们也在看榜，孙振那小子，好像也进步了点，周明吊着一只手，脸色还行。”

正说着，孙振和周明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孙振头上的疤在阳光下很明显，但他眼神里的阴郁似乎被成绩带来的些许光亮冲淡了些。周明左臂还吊着，用右手拿着手机，似乎在还在看刚刚手机拍下来的分数。

“秋哥，浩哥，哲哥。”孙振走过来，闷声打了个招呼。周明也抬头，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样？”林秋问。

“三百一十二。”孙振报出自己的名次，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多名。

“我……我三百九十五，还行。”周明小声道，他受伤影响了复习，能保持这个名次已是不易。

“行啊！都没掉链子！”张浩用力拍了拍孙振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拍得孙振龇牙咧嘴。

“暑假工的事，”孙振揉了揉肩膀，看向林秋，眼神认真，“算我一个，刚子和涛子，也是我兄弟。钱不多，但力气我有。”

周明也连忙道：“秋哥，我……我手快好了，医生说过两周就能拆石膏。轻一点的活儿，我也能干，我……我也去。”

林秋看着他们，孙振眼神倔强，周明则带着点恳求。他知道，这两人家里条件也一般，这份心意，很重。

“想好了？”林秋问，“工地和仓库，都不是轻松活。”

“想好了。”孙振点头。

“我不怕累。”周明也道。

“行。”林秋没再多说，“下周一早上七点，西门集合，具体安排听哲哥的。”

孙振和周明都松了口气，用力点头。

成绩的风波很快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无论如何，高一学年就此画上句号。暑假，带着它特有的、混合着解放和未知的气息，正式降临。

短暂的放松只持续了周末两天，张浩和周晓芸出去约会了一次，回来红光满面，王锐和刘小天去网吧泡了一天，陈硕在家补觉，林秋则回了趟家，把成绩单和一部分暑假要用的东西带回去，在家住了一晚。父母没多问学校的事，只是看着他的成绩单，沉默地点了点头，母亲多做了一桌子菜，父亲在饭后抽着烟，看着新闻，忽然说了句：“在外头，机灵点，别吃亏。”林秋“嗯”了一声，家里的气氛依旧沉默，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缓缓流动。

周日晚上，一家饭店包间内。李哲拿着一个小本子，给围坐的几人最后确认：“物流仓库夜班分拣，孙振、周明、陈硕，你们三个，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中间有休息，管一顿夜宵。建筑工地，我、林秋、张浩、王锐、刘小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休息两小时，不管饭，自己带或者附近买，工钱日结，但要压三天，都清楚了？”

“清楚！”众人应道。

“工具和注意事项，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明天集合拍照发给你们。”李哲推了推眼镜，“最重要的一点，安全第一，尤其是在工地的，戴好安全帽，听工头指挥，别逞强，仓库的，注意货物摆放，别被砸到。”

“放心吧哲哥！老子命硬！”张浩满不在乎。

“就是命硬才更得小心。”李哲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