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

　　“小白，后面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吗？”衣奶奶没有理会医生的叫嚷，径直步入正题。

　　小白？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随意，总不能是……夜芒星的目光挪向屋脚那件完全看不出原貌的血色大褂，觉得自己参悟了真相。

　　这黑街上的人取名字还真随便。

　　“我做事，您放心。”医生笑道。

　　衣奶奶点点头：“小白，待会儿离开时带着小星走大道，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好好看看，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衣奶奶，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我？”看着面前的两人一来一回说着自己完全不懂的话，夜芒星忍不住问。

　　“谁知道呢，反正算来算去不就那么些熟人。”医生满不在乎地说。

　　“熟人？”夜芒星更困惑了，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相熟的仇敌才对。

　　“你不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吗？盯上你的人，可能每天和你打过招呼，也说不准你曾替我给他们送过药。”医生笑眯眯地说。

　　夜芒星瞬间明白了医生的意思。那些对自己怀有敌意的人，都是黑街的普通居民，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害自己。但是……

　　“为什么？”

　　夜芒星不理解，他当初在黑街的时候，明明已经和大家相处融洽起来了。现在他做的这些事情也都是对大家有利的，为什么他们要反过来害自己？

　　“哎，这人呐，都是欺软怕硬的。你真当那段时候，是凭自己的能力获得他们的认可的？你再好好想想？”医生问。

　　“我……”夜芒星皱起眉回忆着，终于想起来了关键，“那些日子里，如果有谁对我不友好，第二天就会被朔月扔去捡垃圾……”

　　合着他们完全就是屈从于朔月的强压，才会勉强给自己好脸色？

　　可是，他现在都成为城主了！怎么待遇反而还倒退回去了呢？

　　像是看透了夜芒星心中所想，医生眯起眼睛说：“对他们来说，那家伙和你比起来，谁更可怕一点，还是显而易见的。毕竟你看起来软得和柿子一样，谁都能来捏上一把。哦，甚至还傻傻地上赶着来送东西呢。至于那家伙么，呵呵。”

　　对于朔月的一切评价，尽在这一声呵呵之中。

　　“可他们没有理由要攻击我……”夜芒星神色复杂，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被所帮助之人背刺。

　　“孩子，你知道这黑街是怎么来的吗？”衣奶奶忽然问。

　　夜芒星诚实地摇头。

　　“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一片废墟，几个人合伙在这里住起来。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走投无路来到这里，将废墟逐渐改造成可以生存的环境……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认为还算温馨？”衣奶奶意味深长地说。

　　夜芒星点头，他依稀记得，当初朔月对他讲的故事便是这样。

　　“后来，也许是为了食物，又或许是为了一点温暖的住处，总之为了那么些外面的人看起来可笑的理由，他们开始内斗，互相残杀。打输的人死了，打赢的人活下来，有的吃有的穿。再后来，又有新人加入进来，经过几番争斗，确立新的秩序。这就是这里的规则，你所看到的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人手上不沾过人命。

　　“小星，你觉得这些人尊敬我，仅仅因为我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吗？你觉得小白能够毫无顾忌地到别人的住处去送药，仅仅因为他是个医生？小月那孩子当初能够活下来，将他养大的老头子年轻时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衣奶奶缓缓说道，手上的针线活并未停下。

　　这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此刻安静地织着衣物，几十年前又或者只是几年前、几天前，这手也曾握紧杀意。

　　夜芒星看着这双翻动着的不符合实际年龄的灵巧双手，猛然想起那日在这屋内所面临的险境。

　　“那天，您是真的想要杀我……”夜芒星呢喃着说。

　　“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瞬间，我想要解决你这个隐患。”衣奶奶看着眼前青涩的孩子，严肃说道。

　　“但您最终还是放过了我。”

　　“不，孩子，是你自己为你赢得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