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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管我们叫小畜生,要我们全都去死。大人不就是这么回事?”
“你胡说……”
“我妈妈小时候也很受宠爱的,”兆平泽说,“直到有一天她怀上了我。那时她也还是孩子,大人们觉得这很蠢,他们就一遍遍对她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可谁也没有帮她做些什么,他们只是每天不停地告诉她‘你不要脸,你不要脸,你真该去死’,然后跟其他的孩子说‘看见了吗?她已经没救了,你们不要学她,不然你们这辈子就完了’。”
周生郝太困太累了,不想和他争执,他连抬手打他一顿的力气都没有,而且他真的不想动。
4.
在夜晚他们吵了一架,或者说只是他单方面地对兆平泽大发了一通脾气,他掐他,踢他,咬他,真恨不得杀了他。
小旅馆的地板上有股霉味,床单看起来倒是不脏,他还是膈应,他从来没睡过别人睡过的床,用过别人用过的东西。
兆平泽搂着他,把发完脾气的他抱到浴室,往他脖子上呼呼地吹气,哄着他去洗漱。
“我没有睡衣穿,”他低着头说,眼泪从脸颊滴答到手背上,“都怪你不要我回家拿东西,你把我害惨了。”
那旅馆的牙刷只有手指大点儿,洗发水的气味也闻起来很糟糕,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简直像被什么不可形容的肮脏的玩意玷污了,前一天他还是满身芳香味的一个人,现在他忽然就成了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他想回家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着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错事,可是……
现在回去,爸爸真的会打死他的。
周生郝低头去摸自己瘪瘪的肚子,那里有一大片青紫色的瘢痕,周生海最近打他打得越来越勤,他已经连着两三次被打得胃出血而去住院,常常是医院回来还没隔夜,又被周生海从被窝里拽出来吊起来用皮带抽,去年郝知敏在家的时候还能拦一拦,但今年郝知敏又被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治病了,家里就没有人能再拦得住周生海。
爸爸打他是很寻常的事情,如果打得有理由,他能忍下去,可现在爸爸打他打得越来越随意,好像纯粹只是心情不好。
他记起上一次挨打时,周生海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仇人,或是什么脏东西,他越长大,周生海就越憎恶他,而他被打得只剩下恐惧,感觉很多个瞬间周生海是真的想把他杀了,在那些快陷入昏厥的片刻,死亡离他非常非常近,他总感觉照着这个频率下去,自己很可能活不到下一年的春天。
——你这肮脏的狗杂种。
周生海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下楼梯,边踹他边骂,家里的佣人边干活边装作没看见,他觉得很丢脸,捂着头求周生海不要当着外人的面揍他,如果周生海肯忍一忍,等到进房间里关上门揍他,他保证他是一定不会躲的。
虽然他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整栋房子里的佣人都知道他每天都在挨揍,有几次他被打得昏厥过去,还是他们中有人偷偷打电话替他叫的救护车。
——你今天好好忏悔了吗?嗯?下贱东西,和你妈一样下贱的神经病,谁叫你把脑袋染成这个样子?
他打理得很漂亮的头发被父亲攥在手里,他的脑袋被这么拎着朝墙上撞来撞去。
——忏悔了没有?说,忏悔了没有?
他不知道他叫他忏悔什么,他只是被告知他是有罪的,他总叫他跪在地上忏悔,但有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天又犯了什么错,他被打得只能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呆着的日子里,他仍需要忏悔,为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罪而忏悔。
他被拖到花园里,他闭着眼因羞愧而尖叫,外面的人太多了,他学校里的一些同学也住在这片别墅区,这样他会被人传成笑话的,虽然他的名声本身就已经很不好了,但是……
他的头发被剪得七零八落,周生海把剪下来的头发扔在地上,柔软的碎发在地上被太阳照得闪着光,而他大概是疯了,竟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拾,果不其然挨了两记耳光。
“您别这么打孩子,”他的拉丁舞教练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这样不好,这样不对。”
周生郝想他真是鬼迷了心窍,他原本只是暗恋这个老教练,结果就因为这么两句话,他开始把暗恋变成明恋,搞得几乎快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到头来,到头来……
他这才回味起他自己这初次也可能是人生最后一次的,被拒绝的告白,现在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旖旎的欲念了,只剩下这件事可能会被传到周生海耳朵里的恐惧。
爸爸真的会打死他的。
他不想死,他现在已经什么多余感情都没有了,只想活着,而在周生海那里,他连呼吸都是有罪的,更不要说喜欢男人这件事。
痛,可以,死,不行,因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想死,他还这么漂亮,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多好东西,他想要吃,想要睡,想要在世上好好地活,他还没活够。
把这些思索清楚之后,他便不哭了,事已至此,哭也没有用。
5.
兆平泽蹲在旅馆的洗手间里洗衣服,他坐在床上盯着看了一阵,很怀疑兆平泽会不会越洗越脏,因为他过去总觉得兆平泽脏兮兮的,但事实上兆平泽把他的衣服搓得非常干净,连他吐到身上的那些地方也都被洗得痕迹全无,像是很早就习惯了如何处理污渍,这大概证明兆平泽身上的衣服本身是干净的,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