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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无战事 | 作者:埃里希·玛丽亚·雷马克| 2026-01-14 18:33:10 | TXT下载 | ZIP下载
员那样朝他伸出一条腿去,克罗普就把这条腿抓住了将他拖上台阶。“加登!”“什么事?”“稍息,加登;此外,不要说‘什么事’,要说‘是,遵命’!那么,加登!”加登就用歌德的《格兹·冯·伯利琴根》[24]这部剧里一句家喻户晓的名言来回答他,这句话他往往能够脱口而出。
又过了八天,我们接到调回去的命令。快乐的日子过去了。有两辆很大的汽车把我们运走。那车上高高堆着许多薄木板。可是克罗普和我还是把那张有四根柱子的床,连同一顶蓝色的绸帐、垫褥和两条带花边的罩单统统装在那顶上。床头后面还放上一袋最好的食品。我们不时摸进里头去,那些硬邦邦的火腿香肠,一罐罐的肝浆灌肠,一听听的罐头食物,一箱箱的纸烟,使我们心花怒放。每个人都随身带了满满一袋。
克罗普和我另外又抢救出来了两把红色的大靠背椅。它们就放在那张大床里面,我们伸开四肢坐在那上头,仿佛坐在包厢里似的。床帐的绸子在我们的头顶上给吹得鼓了起来,如同一顶华盖。每个人的嘴里都衔着一根长长的雪茄。就这样,我们居高临下地观看着这一带的风光。
在我们中间还放着一个鹦鹉笼,那是为了装猫而找来的。那只猫也跟着我们来了,它躺在笼子里,面前放着一盘肉,喵喵地叫着。
汽车在路上慢慢地开动着。我们唱着歌。在我们后面,从那眼下已经完全放弃了的村子里,炮弹掀起了一股股喷泉般的泥土。
几天之后,我们被派出去撤离一个村子。一路上我们遇见那些逃难的居民。他们拖着所有的家财杂物,放在手推车上,婴儿车上,或者驮在背上。他们形体伛偻,脸上充满着忧伤、绝望、慌忙和无可奈何的神态。孩子们牵着他们母亲的手,往往有个年纪较大的姑娘领着几个年纪小一点的,他们跌跌绊绊地往前走着,一再回过头来看。有几个还带着样子很可怜的玩具娃娃。他们打我们旁边走过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
我们列成纵队行进着,法国人对一个还住着居民的村庄当然是不会轰击的。可是过了几分钟,空中呼吼着,大地震颤着,叫喊声响了起来,一发炮弹正好落在殿后队伍里。我们分散开,扑倒在地,可是就在那一霎时,我觉得自己的急智丧失了,这种急智一向使我在炮火底下往往不知不觉地把事情做对。“你完蛋了”的思想,伴着使人窒息和难受的恐怖闪现出来,于是下一刹那,一个打击活像抽一鞭子那样掠过我的左腿。我听见克罗普叫了一声,他就在我的身边呢。
“赶快,起来,艾伯特!”我喊道,因为我们都毫无掩蔽地躺在空旷的田野里。
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奔跑。我紧紧地跟在他旁边。我们必须翻过一道篱笆,这道篱笆比我们的个头都还高些。克罗普抓住一根树枝,我就托住他的腿往上一举,他叫了一声,我便将他一推,这样他就翻过去了。我纵身一跃,也跟着过去,却掉在篱笆后面的一个池塘里。
我们满脸都是浮萍和污泥,不过掩蔽倒是很好的。所以我们就泡在齐颈的塘水里。每当炮弹声嘘嘘地响过来的时候,我们便把脑袋往水里一钻。
这样做了十几次以后,我已经筋疲力尽了。于是克罗普抱怨着说:“让我们离开这里吧,要不我会沉进里头淹死的。”
“什么地方你挂了彩啦?”我问。
“在膝盖那里,我觉得。”
“你还能跑吗?”
“我觉得……”
“那就离开这里吧。”
我们赶到路边的水沟那里,弯着腰,沿着沟一路奔过去。炮火跟踪着我们。这条路通往军火库。要是那个地方爆炸的话,那么我们便没有一个能保住自己的脑袋。因此我们就改变计划,从田野里斜穿过去。
克罗普渐渐走不动了。“你走吧,我随后就来。”他说着,便倒了下去。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着他。“起来,艾伯特,你只要一躺下来,就再也不能往前走了。赶快,我扶你起来吧。”
我们终于走到了一个小小的掩蔽壕。克罗普跌了进去,我便给他包扎好伤口。那一枪正好打在他膝盖上面一点点地方。随后我看了看自己。我的裤子血淋淋的,手臂也一样。克罗普用他的急救药包把我的伤口包扎好了。他的腿早已不能动弹,我们两个人都很奇怪,我们到底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只是恐惧,才使这样的事成为可能,我们甚至还会奔跑,即使我们的双脚都被打掉了,我们还能用剩下的残肢来奔跑。
我还能爬这么一点路,便唤住一辆过路的救护车,他们把我们给带走了。车上装满了伤兵。有个一等兵护理员在场,他在我们的胸口打了一针预防破伤风。
到了野战医院,我们整理了一番,两个人就并排躺下来了。他们给了我们一碗稀薄的清汤,我们贪婪又鄙夷地用汤匙舀出来吃了个光,因为我们虽然过惯了好日子,但是这会儿毕竟都饿了。
“现在可以回家了,艾伯特。”我说。
“但愿如此,”他答道,“我只希望知道自己受了什么样的伤。”
痛得更加厉害了。绷带像火一样地燃烧着。我们喝着,喝着,一杯水喝完了,又是一杯。
“我中弹的地方,在膝盖上面有多远?”克罗普问。
“至少有十厘米。”我回答。其实也许只有三厘米。
“我已经下定决心,”过了一会儿,他说,“假如他们要把我的腿截掉,那我就一了百了。我不愿意一辈子做一个残疾。”
就这样,我们思绪万千地躺在那里,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