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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儿去。”
他们挥了挥葡萄架下头的石礅,坐了下来。杨妈给他们沏了壶茶,又叫长贵给搬来两张藤椅。
“只有等了……爸爸叫我六点给他打电话。”
李天然点了支烟。天很热。大太阳。好在有树荫,两个人坐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你猜我这几天在干什么?”
他抽着烟,等她说。
“我把这半年来的事儿给记了下来……就用你送我的日记本儿。”
“那很好。”
“是啊。一大堆事儿。以后再看,一定又好玩儿又无聊。”
“总比再看心酸要好。”
“也许……”她指了指头上,转了话题,“这些葡萄,一串串的,看样子今年吃不着了……”接着跺了跺脚,“就在这藤架子下头,不告诉你哪儿……我埋了点儿东西。”
“哦?”
“一个手镯……”她开始微笑,“第一次约会的礼物,八年级同班……”
李天然有点感触,“还埋了什么?”
“五个弹球儿……我小时候弹得很棒。奇怪,就迷了那么一阵儿,就那年夏天……”
“还有什么?”
“没了,就这两样儿……奇怪,为什么就这两样儿?”她有点迷失在自己的沉思中,“等我哪天回来,再把它们给挖出来……”
“很好。也算是一种日记。”
“奇怪……为什么就这两样儿?……埋它们干吗?”
“无所谓……可是挺美。以后回来还有东西可以找。”
“也许为的就是这个吧……”她脸上显出微微伤感……
回来有东西可以找?天然后悔说了这么句话……这一去美国,回来都难了……
六点。蓝兰拖他进屋打电话,很快拨通,三句话完了就把电话给了他。蓝青峰的声音有点急,可是交代得很清楚,“天然?听我说。她船票有了,大后天三十号……是火车票,我中午才弄到一张……明天晚上十点,你送送……早点儿去。先去找个姓赵的路警,叫赵旺。票在他手上……早点去,天黑前到站。”
“您放心。”
“我过几天想办法去趟北平。”
“那……北平……”
“一天,最多两天。”那边挂了电话。
天然也挂了,转头向蓝兰,“你都准备好了?”
“就一个箱子。”
“好。我明天下午来接你。”
“你这就走?”
他点点头,“天黑戒严。”
“干脆这儿睡……哥哥的床没拆。”
李天然想了想,也好。
他们在后花园吃的饭,一人一大碗炸酱面。完后蓝兰叫杨妈去把家里剩下的酒全给拿来。
杨妈给抱回来的是大半瓶白兰地和两个半瓶威士忌,还又端来一碗冰块儿,说,“我记得您喝外国酒喜欢加点儿冰。”过了会儿又给他们点了两根素蜡和两盘蚊香。
李天然加冰倒酒,等杨妈离开了才问,“他们怎么办?”
“杨妈等我一走就回通州。长贵跟老班守这个房子。”
他抿了口酒,微微苦笑,“曲终人散。”
“我上回这么说还给你笑,”蓝兰玩弄着杯中冰块,“看样子见不到哥哥了……就这两天毕业,也不知道要给派到哪儿去。”
蝉鸣一下子全停了。后花园安静得像真空。
“你呢?”蓝兰捡了个冰块,擦她的额头。
“我?”
“日本人来了,你怎么办?”
他过了会儿才回答,“走着瞧吧……”
两个人好像都没什么话说了,无事可做地注视着那两根蜡上一闪一跳的火苗。
“睡吧……”李天然半天才开口,“明天会挺累。”
“我不想睡。”
他们又接着喝,一直喝到蜡都烧尽了。蓝兰有点儿醉,可是就是耗在那儿不进屋。他又陪了会儿,过去把她拉了起来。
蓝兰半靠着他肩头,往屋里走,进了房门,在黑暗中回身紧紧搂住了天然,声音哑哑的,“我不想就这么走……”
他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吻了下她的面颊,摸黑进到内室,凭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弱月光,把她放在床上,又弯身亲吻了下她额头,“睡吧,明天会挺累。”
他转身出了内室,出了屋,穿过后花园,进了蓝田的睡房,衣服也没脱,倒在床上……
睡得很沉,可是好像一下子给什么吵醒了。李天然张开了眼睛。天已经很亮。他眯了会儿。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汽车在猛踩油门。又听了听,才听出来是飞机。
他洗了洗就去正院。杨妈,长贵,老班,都站在院里仰头看……“日本飞机。”
天然也抬头顺着声音找过去。碧蓝的天空,片片白云。果然,一架,两架……从他们头上飞过去。很低。机身上的红色太阳标志一清二楚。
远远像闷雷似的炮声,隆隆地滚了过来。
蓝兰跑进了院子。又一架低飞而过。
“来轰炸?”她捋了捋衣裳,还是昨天那身。
“不像。”他点了支烟。
老班回厨房了。长贵说是来撒传单。杨妈“呸”了一声,“就来吓唬人!”
一连几声炮响打断了他们,引得蝉乱叫。
“哥哥现在就飞来,多好,把它们全打下去!”她跺了下脚,望着又一架消失在屋脊后头。
天然拖她回了屋,拨了个电话给马大夫,“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在打北平!”
“打到哪儿了?”
“一早炸了南苑……还有西苑,北苑……几十架轰炸机……你在哪儿?”
“九条。”
“来我这儿吧。”
“不行,晚上要送蓝兰上火车。”
“今天晚上?老天!真赶上了!”
李天然又接着打给罗便丞。不在,说是上铁狮子胡同访问宋哲元去了。
他挂上了电话,心里觉得有点可笑,又不是味儿。回来北平快一年了,结果这时候只能找两个美国人打听消息。
他叫蓝兰在家等,别急,别慌,别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