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晚走到藏经阁前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凶兽尚未抵达，但它狂奔时掀起的飓风，已经摧毁了附近的建筑。藏经阁虽然因为有基础防护阵法而幸免，但墙皮剥落，瓦片碎裂，门窗歪斜，看起来摇摇欲坠。

院子里，玄清长老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逃。

作为藏经阁阁主，作为镇守此地三百年的长老，他没有逃。

见到苏晚，他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逃吗？！”

苏晚走到他身边，平静地说：“师尊不也没逃？”

“我是长老！”玄清长老急道，“你是弟子！快走！向东，去护山大阵最坚固的‘天枢位’，那里最安全！”

苏晚摇摇头，望向凶兽袭来的方向。

已经能看见那道庞大的黑影了。

地面在震动，空气在颤抖，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玄清长老脸色发白，但还是挡在了苏晚身前：“待会儿我拖住它，你趁机逃走。记住，别回头，一直往东！”

“师尊拖不住的。”苏晚说。

“拖不住也要拖！”玄清长老咬牙，“我是你师尊，护你周全，是我的责任！”

苏晚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总是装糊涂、总是笑眯眯、总是给她带好吃的老人，此刻挺直的脊梁，像一座山。

但她知道，这座山，挡不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师尊，”她轻声说，“其实你可以逃的。”

玄清长老苦笑：“逃？往哪逃？凶兽出世，生灵涂炭。我是青云宗长老，死也要死在宗门里。”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晚丫头，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很特别。所以……活下去。带着青云宗的传承，活下去。”

这话，和之前仙盟特使来时，他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语气更加决绝。

像是在交代遗言。

苏晚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些，露出一弯残月。

月光清冷，洒在废墟上，洒在她和玄清长老身上。

也洒在了……那道终于抵达的庞大黑影上。

凶兽，到了。

它停在藏经阁前三十丈处，赤红的眸子盯着这座三层木楼，鼻翼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玄清长老和苏晚身上。

两个渺小的人类。

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炼气三层。

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它没有立刻攻击。

因为它“闻”到了，那个炼气三层的女修身上，有种让它极度厌恶，又极度渴望的气息。

像天敌。

又像……最美味的食物。

矛盾的感觉，让它犹豫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饥饿最终战胜了警惕。

它张开巨口，对准藏经阁——

不是吞噬，而是吐息！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这是饕餮血脉的天赋神通：“湮灭吐息”！

足以瞬间摧毁一座山峰！

玄清长老脸色剧变，一把推开苏晚，双手结印，将毕生灵力注入藏经阁的防护阵法！

“嗡——！”

淡青色的光罩亮起，勉强挡在了吐息前方。

但只坚持了不到一息——

“咔嚓！”

光罩破碎！

吐息余势不减，直冲藏经阁！

也冲向了阁前的玄清长老和苏晚！

玄清长老闭上了眼睛。

苏晚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毁灭光柱，看着师尊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着身后那座她住了十年、藏着她所有秘密的藏经阁。

轻轻叹了口气。

“吵死了。”

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吐息的轰鸣中，却清晰得诡异。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不是结印，不是掐诀。

只是……像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挥了挥。

动作懒散，漫不经心。

就像她平时赶走落在书页上的飞虫。

但就在这一挥之下——

那道足以湮灭山峰的暗红光柱，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抵消。

是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凶兽愣住了。

玄清长老也愣住了。

月光下，废墟前，一片死寂。

只有苏晚放下手时，衣袖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