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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号哭的孩子,双膝还残留着属于采摘工的污渍,脸上是一个母亲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时的神情。米什挤过去时,听到那名母亲正唱着一首熟悉的摇篮曲。她不停地晃着怀中的婴孩,几次都擦着栏杆而过,看起来十分危险。婴孩大睁着双眼看着米什,目光当中盛满了明明白白的恐惧。
他从人群中挤去,婴孩的哭声渐渐模糊了,米什突然想到,自己所见到的孩子是越来越少了——不像小时候,在上代人的暴乱过后,生育出现了爆炸式增长;现如今不过是自然生育的涓涓细流以及屈指可数的几名抽签胜出者。这也就意味着越来越稀疏的孩童哭声,以及日渐稀少的父母的欣喜。
米什终于穿过大门,进了主厅。他抬起汗巾,擦了擦双唇上的汗滴。在下一层时,他忘了添满自己的水壶,此刻只觉得双唇发干。现在想来,如此心急火燎地赶路竟有些愚蠢了。他那渐渐逼近的生日似乎变成了某种通牒,因此,他越早见到父亲然后越早离开便越好。不过现在,伴随着儿时的各种画面和声响汹涌而来,他心底里的幽暗和愤怒渐渐化了开去。这便是家,感觉竟是如此之好,这让米什很是讨厌自己。
他一路朝着安全门走去,偶尔有人打上一声招呼,挥几下手。一些相识的运送员正在往袋子里装水果和蔬菜,准备运往餐厅。他看到自己的姑姑正在安全门外的一个小摊前售卖东西。在辞去了刮锈工的工作后,她成为了一名法律上尚存争议的摊贩,干起了一项她从未学过,也无权去做的活计。米什尽量回避她的目光,他无意卷入一通长篇大论,也不想自己的头发被弄乱,汗巾被整上一整。
摊点后面,几名年龄稍小的孩子正聚在远处的一个黑暗角落当中,很有可能是在交易种子,自以为做得隐秘,但实际上要多可疑便多可疑。整个大厅入口活脱脱变成了第二个集市,农民在直接售卖产出,人们从远处楼层赶来,拥挤在这里,购买那些他们害怕永远也送不到他们所在楼层的东西。恐惧在酝酿恐惧,人群变成了人海,暴民眼看着就要产生。
在主安全门值班的是弗兰基,一个同米什一起长大的高高瘦瘦的少年。米什掀起衬衫前襟擦了擦额头,只觉得衬衫一片冰凉,因为它早已被汗水湿透。“嘿,弗兰基。”他叫道。
“米什。”一个点头外加一份微笑。又是一个许久之前便已背叛了自己学徒生涯的孩子。弗兰基的父亲在安全部门工作,在下面的资讯部。弗兰基一直想成为一名农民,这让米什很不能理解。他们的老师鸦夫人倒是很高兴,一直在鼓励弗兰基追寻自己的梦想。而现在,弗兰基最终为农场安全部门干起了活儿,这让米什觉得很是讽刺,让他有了一种自己也无法逃脱出身的感觉。
米什微笑着朝弗兰基齐肩的长发扬了扬下巴:“你头发长这么快,难道就没人指手画脚吗?”
弗兰基自觉地将头发塞到了耳后:“我知道,好不好?我老妈一直就威胁说她要上这儿来,趁我睡觉时把它给剪了。”
“跟她说,到时我会帮她把你给按住的。”米什笑道,“让我过去?”
一侧有一扇较宽的门,专供独轮车和手推车使用。背上背着这么大一台水泵,米什不想去挤那旋转栅门。弗兰基按下一个按钮,门上的蜂鸣器响了一声。米什顺利通过。
“背的啥?”弗兰基问。
“温特斯的水泵。你怎么样?”
弗兰基的目光在大门外的人群中逡巡着。“等一分钟。”他一边寻找着某个人一边说。两名农户在读卡器上扫了自己的卡,穿过旋转栅栏,叽叽喳喳地走了过去。弗兰基朝着几个身穿绿衣的人招了招手,问他们是否可以帮他打上一会儿掩护。
“来,”弗兰基告诉米什,“跟我走。”
两名旧时的玩伴穿过主厅,朝着远处喜庆的生长灯走去。四下里的气息变得醉人而又熟悉。米什不知道这些气息对弗兰基到底意味着什么。弗兰基从小便在水耕区的恶臭当中长大,兴许那种味道同米什鼻腔中的农作物味道并没有什么区别。兴许,水耕作物给弗兰基带来的反倒是愉悦的记忆。
“事情变得越来越疯狂了。”离开大门后,弗兰基悄声说道。
米什点了点头:“是呀,我看到又有一些摊点冒了出来。每天都会多上几处,唔?”
弗兰基拉着米什的胳膊,放慢了脚步,好让二人能有更多的谈话时间。从一间办公室中飘出了新鲜面包的味道。这地方同七层的面包房距离实在是不近,不可能有热乎乎的面包送至此地。可最近事情就是这个样子。面粉说不定就深埋在农场某处。
“你也见到他们在餐厅里干什么了,对不对?”弗兰基问。
“几周前我曾往那里送过东西。”米什说。他将两根大拇指插到肩带下面,将沉重的水泵往屁股上面托了托:“我看到他们正在幕墙旁建什么东西,但没看清究竟是什么。”
“他们在那上面种豆芽,”弗兰基说,“应该还有玉米。”
“我猜那也就意味着我们得往那地方少跑几趟了。”米什以一名运送员的思维方式说道。他用脚尖踢了踢墙壁:“要是让洛克听到这事儿,他会被气疯的。”
弗兰基咬住下唇,眯起了双眼:“是呀,可不是洛克第一个在运送部种的豆子吗?”
米什扭了扭双肩,只觉得双臂有些麻木。他还是不习惯背着东西站着不动——他更习惯于走动。“那不一样,”他争辩道,“那是供我们爬楼用的食物。”
弗兰基摇了摇头:“没错,可那不也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