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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紧赶几步,要不就是调整一下步伐来配合另外一人。否则,货物便会晃悠得非常厉害。
他们的货物——这么想叫人好受多了,总好过去想那是一具尸体——是一个死人。
米什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祖父。他老人家是在“七八”暴动当中去世的,留下了一个儿子来接替他的农场,还留下一个女儿,成为了刮锈工。不过几年后,米什的姑姑便辞了那份工作,不再在那些锈蚀之处敲敲打打,不再去给那些裸露的钢铁上底漆、刷油漆。现在已没人再去干这样的活儿,没人愿意去费那劲儿。可他父亲倒是依然在耕种着地堡当中的同一垄田地——一处琼斯家男孩耕耘了一代又一代,并一再声称活儿永远也不会变化的地方。
“‘变化’这个词还有别的意思,你知道吗?”有一次,米什说起革命时,父亲曾这样告诉他,“它还意味着‘循环’,意味着‘往复’。一次革命,然后你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回到了最最原始的地方。”
每当牧师们前来将一个人埋在他的玉米地下面时,米什的父亲便喜欢说些这样的话,会用铁锹将那片泥土拍结实,说事情就是这样子,并且用大拇指娴熟地按出一个小坑,再塞一颗种子进去。
米什曾跟朋友们讲过“革命”的这一层意思。他假装是自己无意间想到的。他记得当时是在一个晚上,夜深了,在黑魆魆的平台上,大家都一边吸着塑料袋中的土豆泥,一边说些自以为聪明的话。
他最好的朋友罗德尼是唯一对这话无动于衷的人。“除非我们让它改变,否则没什么会变。”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米什不知道自己这位最好的朋友现在在做什么。他已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在资讯部学的是什么,总之他不大露面。
米什想到了那些更好的日子,想到了在鸦巢里大家团结得犹如一个拳头时的岁月。他记得自己当时还以为大家会一直待在一起,在顶层变老,以为他们会住在同一条走廊上,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孩童把戏,永远看下去。
可他们最终还是各自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很难记起是谁第一个做的尝试,是谁抖落了父母希望他们追随自己人生脚步的希冀,他只记得他们绝大多数都那样做了。每个人都离开了家,选择了全新的命运。管道工的儿子选择了农场,餐厅工作人员家的闺女学会了缝纫,农民家的小子成为了运送员。
米什记得自己离家时曾怒火冲天。他记得自己同父亲干了一仗,将铁锹扔在了地上,信誓旦旦地说誓死也不再去挖哪怕一条沟渠。在鸦巢里他便知悉自己可以从事任何想从事的职业,他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于是,每当痛苦时,他便会觉得是农场让他变成了这样,他将自己的悲苦归咎在了家庭上。
在运送部,他和坎姆扔了硬币,头像朝上者打头,结果一个死人的肩膀就这样顶在了米什的双肩上。每当他抬头去看前方的楼梯时,后脑便会隔着一层塑料袋顶到一具尸首的头顶——生日和忌日如此之近,不过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他一步便迈上了两级楼梯,以这样一种野蛮的步伐朝着自己的青春农场而去。
第26章
18号地堡
验尸官的办公室在三十二层,就在土耕农场下面,塞在那些蜿蜒于作物根茎下的黝黑、潮湿走廊一角,夹在两个楼层间的夹层当中。天花板很低,管道清晰可见,每当水泵被激活,将养料送往远处饥渴的根部时,便会听到一阵阵轰隆隆的怒响。水滴从管道上的数十处缝隙当中漏出,滴滴答答地滴进水桶和锅碗瓢盆当中。一口刚被倒空的锅接着漏下来的水,一声声尽是金属的脆响;而另外一口锅当中的水早已溢出。地板上湿滑一片,湿漉漉的墙壁一如汗涔涔的皮肤。
验尸官办公室内,两个半大小子将那具尸体抬上了一块坑坑洼洼的铁板,验尸官在米什的工作日志上签了字,并为二人的速度付了小费。见到了多出来的代币,坎姆对于米什步幅的怒气也就消了。回到走廊,他同米什打了一声招呼,便风风火火地朝着出口走了。
米什注视着自己朋友的离去,感觉比他大了远远不止一岁。坎姆对于今晚的计划,对于运送员的夜半聚会还丝毫不知情。这让米什反倒有点嫉妒他的一无所知。
由于不想空手返回农场让他父亲就他的懒惰发上一通议论,米什在大厅下面的维修室停了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带上去的东西。值班的是温特斯。此人皮肤黝黑,胡须花白,在修理水泵方面颇为熟练。他满腹狐疑地同米什打了招呼,并声称他可没多余的大子儿来请运送员。米什解释说他反正也要到上面去,不管什么都乐意背。
“要是这样的话……”温特斯说着,将一个硕大的水泵砸在了工作台上。
“就它了。”米什笑盈盈地告诉他。
温特斯眯起了双眼,就像是米什出了什么毛病一样。
水泵太大,不适合用运送包来运,不过包外的拉绳倒是刚好能够卡住上面外露的水管和锋利的零件。温特斯上前帮忙,让米什的双臂顺利地穿过了拉绳,并把水泵稳妥地绑在了他的后背上。米什向老人道谢,又惹出了对方一个表示担忧的皱眉。随即,他便出发了,上了夹层。回到螺旋梯上,潮湿墙壁的霉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翻土壤的味道——家的气息及时将米什拉了回来。
三十一层的平台上已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为了食物试图挤进农场的人们。在众人之外,则是一名身穿农民绿的母亲,怀里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