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公夫人当时已身怀六甲，随丈夫客居阳城，那种程度的妖乱，侍卫拼死也难护住。最后是那大妖，用手指从宋国公夫人的尸体腹中剖出了齐冼，交由齐川带走。”

杨培风都还没问，玄剑就已经主动将所有事说得一清二楚。

现在回忆一下，也难怪当时王歆对齐冼说了一句，“二十载未见”，惹得齐川勃然大怒。原来并非寒暄，而是单纯嘴臭，存心戳人痛处。

他问道：“阳城在哪里？”

玄剑一把扔了酒壶，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也难破境，索性带你走一趟，跟来！”

两人前后飞出，约莫两炷香后，同时出现在一座荒城上空。

玄剑颇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七重未满，拥有此等气力，为何放弃破境？”

与杨培风交过手的人，几乎都认为他是七重天，他自己同样未觉不妥。但这浮云玄剑何许人也？慧眼如炬，岂会看不出年轻人离七重天仍差最后半步。

杨培风坦白道：“我是外乡人，不想拿走那份仙运。”

玄剑悚然一惊，“竟有此事？”

杨培风默默降到城内，抬眼一望，满是断壁残垣，更无任何像样的建筑，大量白骨露天摆放，人鸟俱绝，寂然无声。

“大战过后，没有重建阳城吗？”

玄剑摇头叹息道：“本就是偏远小城，两三万凡人死的干干净净。重建房屋易，重建人心难。”

大妖复生，当地人死绝，外地人谁来？附近小镇的人，二十年间也已陆续迁走，唯恐再遭了难。

杨培风运足目力，凝神望去，冤魂野鬼是半个也没瞧见，却看到了一些特别的“气”。

“数万生灵逝去，却只为托举两条生命的诞生。”

不出意外的话，大妖与齐冼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着某种特别的关联。暗合乾坤。

玄剑道：“曾有人作出此类猜测，但齐县主身上并无异常。”

杨培风不觉奇怪：“因缘际会实非人力所能企及，妖也不行。他人的缘法，咱没必要纠结这个。话说回来，不知玄剑前辈有无兴致和我做笔交易？”

玄剑不予置否，反问道：“为何是老夫？”

杨培风笑吟吟道：“前辈心肠好啊，先前晚辈重伤，你本可杀我夺宝，但却没有。包括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即便我不一定身怀重宝，单这副皮囊也不差，您不一样视之不见么？”

有大能力，却只要稳操胜券的利益，绝不节外生枝，这样的人，定能成就非凡伟业。

玄剑板着脸，“老夫没这癖好！”

得到仙运后，玄剑距离八重天只差临门一脚，厚积薄发二十年，剑术精进何止一筹？上次他使七成功力，久战杨培风不胜，可若再战一场，玄剑自信，年轻人最多强撑二百招。二百招后，逃也没有生路。

杨培风从衣襟内拿出一物，正色道：“这是我手书剑诀，以及半卷心法的部分纲要，对您的大道可能有所裨益。”

玄剑心有所动，却并不伸手去拿，而是问他，“你要什么？”

杨培风如实道：“我要你浮云宗的一把椅子。”

玄剑愣了愣，依年轻人展现出的能力，无论哪个势力都会愿意接纳，甚至给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也并非不可，包括浮云宗。

“椅子多大，靠前靠后，具体怎么个摆法，你怎么意思？”

丑话说在前头，总好过将来闹得不欢而散。

杨培风回道：“能放下屁股，够说得上话就行，哪里都不用靠，更不蹭你吃喝。我知道，玄剑前辈高看在下很多，但还远远不够。杨某人如今，不说龙困浅滩，至少也算虎落平阳。您现在不必急着答应，拒绝也无妨，因为我相信，待事到临头时，一切都会走向正确的道路。这就叫……道法自然。”

玄剑神色平静，点点头，“好个道法自然，那就会后有期了？”

杨培风微微作揖：“告辞。”

回到别苑，他从房内取出寒露，又坐在屋檐下缓缓擦拭，聆听风雪，默不作声。

凡剑终归是凡剑，无论怎么擦拭，杀多少人，也永远无法蜕变成神兵利器，不会变得更锋利。而是他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

虽然齐冼只是他半路捡来的徒弟，但这并不算多管闲事。而是为这九幽世界劳心费神，究竟有必要吗？

“师傅？”

就在杨培风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齐冼忽然出现，并带来一个惊天消息，“林琦死了。”

杨培风并不知道林琦乃何许人也，但紧接着肩膀颤了颤，目瞪口呆道：“林氏老祖破境九重失败，身死道消了？”

齐冼轻声道：“的确破境失败，但他的死似乎与破境无关。”

杨培风闻言，不由得暗喜，心道：“贼老天，这一次您终于舍得眷顾我这个倒霉蛋了？”

这段时日，他常担心林琦成功破境九重，水涨船高，林氏在大宸朝堂拥有更多话语权，届时，即便碍于颜面林琦不亲自对他出手，那么底下也多的是人愿效犬马之劳。等到文成、大宸帝君对他利用完后，相信也很情愿拿一颗废子，去换林氏的人情，同时也维护大宸本身的统治。

谁料，林琦莫名其妙死了。

苍天庇佑。

见他失神不语，齐冼终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道：“外界盛传是师傅您，一招打烂林琦的肉身，使他道行受损，这才晚节不保。”

杨培风摇头，绝无可能。

“我那一式风雷剑诀只用了五六分力，最多重伤几人，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早知他来，我就该多攒几分剑气。可若真的这样，他又不会出现了。”

道行高不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