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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一个画画的人,敢不重视自己的双眼和双手。
少年眼中一片茫然。手臂不知被压迫到了哪根神经,既是动弹不得的酸麻,又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该不会真的折断了吧?
从未出现过的恐怖设想忽然闪过,失去右手的后果,在他脑海中接踵浮现。
这是他用来描绘乐园、用来造世的右手啊。
没有了右手,他还能画画吗?
他真的还能带着他的乐园降临人世间吗?
如果不能继续描绘乐园,余下漫漫数十年,他要用什么支撑自己度过一无所有的空虚生命?又如何证明自己的存在有区别于其他人的,与众不同的价值?
失去乐园的不见寒,要靠什么活下去?
“不、不要……”
少年终于慌了。
“不要……别打我手,你打其他地方吧……”他难得一见地服软了,试图和不渡平讨价还价,“你打我身上吧,其他什么地方都行……别打我的手……”
不渡平把他的手臂死死压在桌面上,丝毫不松懈:“现在知道说好话了?刚才不是还很硬气的吗,啊?”
“我错了,我刚刚是气你的,我不去艺考了!”少年不断挣扎,试图抽回自己阵阵剧痛的手臂,哽咽求饶道,“我以后都好好读书,你别这样,我求你,你把右手留给我吧……”
“爸,真的,我跪下来求你了!没有右手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低声下气,都已经晚了。
“留给你?留给你接着气我,继续背着我偷偷画画啊?”不渡平正气在头上,又趁着酒后的疯劲,誓要给他留下一次永生难忘、绝对不敢再犯的教训,“阳奉阴违的东西,我今天非得好好治一治你,让你知道你老子的厉害,看以后你还敢不敢!”
说罢,又使了狠劲,重重往下一掰!
“啊——!!!”
骨骼断裂的脆响声,伴随着少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破雨夜。
哗啦一阵巨响,桌椅在激烈的争斗中被推翻倒地。少年摔倒时头撞在餐边柜上,耳边嗡鸣,两眼发花。
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跌坐在颠倒的桌椅中间,喘着粗气,紧紧掐住自己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
血顺着畸形曲折的小臂流下来。
“我要杀了你……”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瞳孔涣散,满脸泪痕,“不渡平,你敢折我的手……我他妈一定要弄死你……”
“妈的,还不服气是吧?”
不渡平从一片狼藉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小兔崽子,敢杀你亲爹?”
浓重的酒意让男人的步伐踉跄跌撞,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扶着墙转身往前走。
男人的背影闯进了厨房,一墙之后,不断传来菜刀从刀架中被拔出挑选的铮鸣声,以及刀锋劈进砧板里的咚咚声。
“老子把你的手给剁了,看你他娘的还拿什么画画……”
少年忍着剧痛,从废墟中站起身来。
他仓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身旁离他最近的餐边柜上,那里陈列着不渡平珍爱的美酒。
他随手从柜子中抽出一瓶红酒,用血淋淋的左手抓住瓶颈,倒握手中。
“妈的,小兔崽子……”
不渡平终于挑好了菜刀,提着刀从厨房里出来,扶着门框四顾张望。
客厅里一片空荡荡的,只有掀翻的桌椅,饭菜和画具的残骸。刚刚还跌倒在餐柜底下的少年,已经无影无踪了。
“人呢?跑了?”
不渡平正准备转身,一只红酒瓶,从他脑后重重砸下来。
砰——
玻璃瓶身支离破碎,暗红色的酒液飞溅。
中年男人庞大沉重的身躯应声倒地,手里的菜刀也当啷掉下来。他像一座巨山崩毁倾塌,瘫砸在剩菜油污中,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红酒和血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缓缓蔓延开,分不清彼此。
少年松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红酒瓶颈,残片的玻璃砸在地上。他用力地喘息着,压抑喉间的呜咽。
确认不渡平彻底昏死过去,不再动弹,他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跌跪在满地的污秽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事情。
好痛啊。
实在是太疼了。流这么多的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许久的呆怔之后,一个念头才从近乎麻木的脑海中,缓缓冒出来。
……我得报警。
他的呼吸逐渐平复,才艰难地支起身体,用双膝在陶瓷和玻璃的碎片中爬行,来到不渡平身侧。
他用笨拙的动作在不渡平的裤子口袋里摸索,从里面掏出了一部手机。手机屏幕摔裂了,而且他的手上沾满了酒和血,很难打开屏幕。他试了好久才将手机屏幕唤醒,可他发现,他不知道不渡平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要怎么办?
他的意识一片混乱。
他怔怔地放下手机,跌跌撞撞,朝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得找人去帮他报警……
不,不能报警。报警了他会被抓进去坐牢,坐了牢,就没办法参加明天的考试了。
那现在怎么办?
……对了,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来,去找医生,现在动手术应该还来得及把断掉的右手接上。
手臂好疼……不,就算很痛也没关系,他很坚强,可以忍。实在忍不住,他还能吃止痛药,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去参加明天的考试,这是他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