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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沉得安稳。
“这边的事,差不多了。”
窗外的黄河路正过车,车灯扫过包厢的窗棂,在墙上投下两道晃眼的光。
李黎忽然笑了,从包里摸出张名片推过来,边缘还带着点温度:“临走前,能不能帮个忙?”
名片上印着“王珍珠”三个字,头衔是某贸易公司的总经理。
我挑眉,李黎已经接了话:“就是之前跟宝爷走得近的那位王小姐。她自己开了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三十万条牛仔裤,出口欧洲。”
她顿了顿,指尖在名片上划着:“单子是好单子,做成了,她在圈子里就能站稳脚跟。可问题是……钱不够。”
我捏着名片,纸质挺括,边角烫了金。
“她自己没积蓄?”
“有,但不够填这个窟窿。”
李黎苦笑。
“光是面料和工厂的预付款,就得好几百万。但她之前开张就花了小五十万,现在她的腰包里恐怕真没多少钱,这还是她以前朋友帮忙,让她接了几笔小的,算是小赚了一笔,不然就已经破产了,现在她到处筹钱,找了不少人,原本宝爷也想借,被她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回绝?”
“真正原因你知道的,我猜她大概是不想再欠人情了。”
李黎端起茶壶续水。
“要断,就断个干干净净,藕断丝连算怎么回事,她那个人,性子硬。以前在单位时就不肯服软,现在自己当老板,更不想让人觉得她离了男人不行。”
我看着名片上的名字。
“你跟她很熟?”
“不算熟。”
李黎摇摇头。
“但都是女人,在这条路上混,不容易。她现在不是我的对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恳切。
“她需要一笔周转资金,利息好说。您要是觉得不靠谱,我可以做担保。”
包厢里静了片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她为什么非接这个单子不可?”
我问。
明明接不下的。
“赌一口气。”
李黎说得直接。
“她说,三十万条裤子,一条赚十块,也够她撑过这个冬天。要是赔了……”
她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意思很明了。
我把名片塞进衬衫口袋,布料贴着胸口,有点暖。
“她在哪?”
“就在楼下的咖啡馆等。”
李黎眼睛亮了。
“我这就叫她上来?”
“不用。”
我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下去见她。”
走到楼梯口时,听见李黎在身后喊:“您放心,这人靠谱。她在单位时攒下的人脉,比咱们想的要深。”
我没回头。
至真园的木雕楼梯踩着发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黄河路的石板上。
咖啡馆的玻璃门就在转角,里面亮着暖黄的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叠文件,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却透着股不肯弯的劲。
推门进去时,她猛地抬头,眼里的锐利像淬了火,看见我身后的李黎,才稍稍缓了些,起身时,西装的肩线挺得笔直:“是李小姐说的那位先生?”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推过来一杯柠檬水,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桌上洇出个小圈。
“王小姐。”
“我知道您是谁。”
她没绕弯子,直接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订单的明细,还有工厂的报价单。您要是觉得能做,利息按市面最高的来,周期三个月,我用公司的股份做抵押。”
文件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攒动的蚂蚁。
我没看,只是看着她:“宝爷肯借,为什么不要?”
王珍珠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要是想靠男人,当初就不会辞职。”
她拿起笔,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字迹凌厉,像把出鞘的刀。
“这单子,我要自己做下来。”
窗外的霓虹映在她眼里,亮得像团火。
我忽然想起许半夏说过的话,女人要想在生意场上站稳,总得有点豁出去的狠劲。
“钱的事,我应了。”
我把文件推回去。
“但有个条件。”
王珍珠抬眼,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我不要利息,也不要股份。”
指尖敲了敲桌面。
“只是将来,要是我有朋友想做外贸,还请王小姐多照拂。”
她愣住了,随即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点暖意:“您这是……”
“算是帮李黎一个忙。”
我端起柠檬水,碰了碰她的杯子。
“也祝你,旗开得胜。”
她的指尖终于不再紧绷,握笔的手稳了稳,在合同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
咖啡馆外的车笛声远远传来,混着里面的咖啡香,竟让人觉得,这趟魔都之行,还不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