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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红红的。
再后来,她就进了轧钢厂。
我知道她为什么选这里——纺织厂女工多,环境舒服,可轧钢厂工资高海棠家条件不好,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要养,对她来说,工资高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在轧钢厂,她长得漂亮,声音又好,身边围着不少追捧她的男工人。
有时候我能看见她背着的绿色军包里,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些水果糖、饼干之类的零食,不用问也知道,是那些男工人送的。
她对我好,我心里清楚,可我不能回应。
冉秋叶的事还在我心里留着阴影,我不敢再轻易触碰感情,更何况,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所以每次她跟我打招呼,我都只是点点头,客气地应付过去,从不多说一句话。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翻译一份俄文的轧钢机维护手册,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李副厂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我桌前,把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小何,有个事交给你办。”
我停下笔,抬头看着他:“李厂长,您说。”
“下属的红星农机厂,昨天收购了一头大肥猪,准备给厂里的工人改善伙食,可他们家的厨子闹脾气,不干了。”
李副厂长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
“农机厂的领导没办法,托到我这来了,想让你去帮忙掌掌勺,把这猪给处理了。他们说了,不会让你白忙,回头给你一条猪前腿当回礼。”
我心里“咯噔”一下。
红星农机厂在郊外的庄子上,离市区远得很,而且我已经升了职,算是领导干部一级了,就算我,厨艺再好,也不至于跑去给下属单位做菜。
李副厂长突然让我去做这事,哪是真的让我帮忙?
我跟杨厂长走得近,上次升技术顾问,也是杨厂长力排众议提拔的我。
李副厂长跟杨厂长向来不对付,明里暗里都在较劲,他让我去农机厂,说白了,就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敲打——看看我是不是只听杨厂长的,还听不听他这个副厂长的话。
要是我敢拒绝,往后在厂里,他肯定会给我穿小鞋;要是我去了,就等于给他递了个台阶,告诉他我不会跟杨厂长绑死。
而且那条猪前腿,在这缺肉的年月里,可是个稀罕物。
他把这话摆出来,就是看我会不会为了这点好处,乖乖听话。
我心里转得飞快,脸上却没露出半点异样,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信封:“没问题,李厂长,我这就去。”
李副厂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点了点头:“行,那你抓紧时间,农机厂那边还等着呢。”
他走后,我拿着信封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信封里是农机厂的地址,还有一张写着联系人姓名的纸条。我知道,这一去,不光是要处理那头猪,更是要在李副厂长面前表个态。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想要安稳活下去,光有技术还不够,还得学会在这些暗流里周旋。
我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把俄文手册放进抽屉里锁好,又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郊外比市区冷,得多穿点。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朝着郊外的红星农机厂方向,迈开了脚步。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红星农机厂的铁皮屋顶上。
我刚从吱呀作响的公交车上下来,鞋跟碾过路边冻硬的泥块,便听见厂区里传来一阵沸反盈天的嘈杂——不是机器轰鸣,是人的喊声、奔跑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工具碰撞的脆响,裹着寒风往耳朵里灌。
我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眯眼往里头瞧。
昏黄的路灯下,穿着蓝色工装的职工们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乱窜,有人举着木棍,有人攥着麻绳,还有个女工手里居然还拎着个空菜篮子,嘴里念叨着“可别跑远了”。
看门的张大爷正靠在门房的暖气片上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见我探头,才猛吸了口烟把烟蒂摁灭:“你是来帮忙的吧?嗨,别提了,厂里那宝贝猪跑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
早听说红星农机厂这半年日子紧巴,食堂顿顿都是白菜萝卜,好不容易托人从乡下买来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就等着冬至这天杀了给全厂职工改善伙食。
这猪可不是普通的牲口,是能让饿了大半年的工人们眼睛发亮的“宝贝疙瘩”,如今跑了,难怪全厂都动了起来。
我来不就是为了收拾这头猪的么。
“张大爷,我是轧钢厂派来的,姓何,专门来帮厂里处理这头猪。”
我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张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把证还给我,转身就往厂区里跑,嘴里喊着:“刘厂长!何师傅来了!”
没等我把围巾裹紧,就看见一群人朝着门口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额角的汗珠和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焦急——正是农机厂的刘厂长。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何师傅,可把你盼来了!这猪要是找不回来,我这厂长都没脸见人了!”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主任干事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盼。
我刚跟着他们跨进厂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抓到了!抓到了!”
一群职工围着猪圈,七手八脚地把一头黑黢黢的大肥猪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