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临渊有时候觉得, 季宇辰真的是一个很妙的人。

　　他不会拘泥于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而是会选择当事人更想要的东西——比如带着自己去法院，听取最后的判决。

　　刚开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祁临渊着实愣了一下, 但很快, 反应过来季宇辰说什么的祁临渊心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去！”祁临渊迅速拍板, 声音清晰得不能更清晰, “当然去！”

　　季宇辰笑着应好，于是几天后，祁临渊和他一同出现在了C城的法院里。

　　他们到得很早, 选定的位置却很靠后。选择前排的是后面来的人，一对年迈的夫妇以及陪着他们的亲属、一个沧桑的中年人和他的工友们, 以及两个有些违和的人。

　　这两个人的装扮看起来还挺有钱, 但仔细打量却会发现那只是表象，隐藏在表象下的是他们现在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优越。

　　“那是韦康义的妻子和儿子。”季宇辰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 解释道。

　　祁临渊瞬间收起了自己的打量, 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多。

　　季宇辰揉了揉他的头，知道他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没事，都过去了。”

　　祁临渊知道之前的判决的结果，也知道基本不会有变数，但万一呢？

　　“放心。”季宇辰再次说道。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韦康义的家属，而是看着前排的其他人：“这世上总是要有些公义的。”

　　祁临渊一开始没太听明白, 直到开庭，才知道季宇辰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除了经济犯罪外，韦康义在谋划对季宇辰下手之前, 已经杀过四个人。

　　那对年迈的夫妇其实年纪并不大，但在女儿被韦康义失手杀死、儿子又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被韦康义蓄意谋杀之后, 他们一下就苍老了，甚至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那个沧桑的中年人一手把弟弟拉扯大，弟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勤劳肯吃苦，后来抓到机会，给有钱人、也就是韦家当司机。

　　韦康义让他参与抛尸，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知道之后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想去自首，却在自首之前发生了车祸，当场死亡。

　　第四个死者是同车的司机，妻子受不了刺激跳了河，被救之后浑浑噩噩的，哪怕知道车祸并不是意外，家人也不敢告诉她，生怕最后判决不如人意，给她带来更大的刺激。

　　“畜生。”祁临渊咬牙切齿地说道。

　　季宇辰查到这些事的时候也沉默了很久。

　　第一、第二个死者的事有人顶罪，案件之前就了结了，第三、第四个死者的事最开始的定性是普通车祸，如果不是前两个死者的事另有蹊跷被查出，恐怕季宇辰派去的人也发现不了这桩车祸的真相。

　　“我帮他们联系到了最好的律师，也是靠他，之前的判决里韦康义定的是死刑。”

　　韦康义当然不服，提出了上诉。上诉也有限制，如果没有新的证据，这就是最后一场判决。

　　所幸新证据是有，但不是韦康义那边的，而是受害者这边的，进一步证明了第二个死者就是韦康义本人动手杀害。

　　终于判决下来，维持了原判，前排哭声一片，祁临渊没觉得快意，只觉得悲凉。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

　　就像上辈子……哪怕乔世找到了韦康义杀人的证据，季宇辰也活不过来了，甚至因为上辈子这些事没被翻出来，韦康义被判的还不是死刑。

　　季宇辰能感觉到他明显低落的情绪，环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祁临渊看着他，努力笑了一下：“我没事，我……”

　　“季宇辰！”祁临渊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凶狠的声音就炸了开来。对方似乎还想冲过来，却被拦住，只能恨恨地瞪着季宇辰，“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在背后牵线，他们哪请得起那么好的律师？！”

　　因为庭审已经结束，相关犯人也被带走，两人不发生冲突的话，也没人不准他们争执。

　　只是受害者家属本来想走，这话一出，他们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季宇辰。

　　律师？这个律师不是他们找律所，律所随便安排的吗？

　　韦昌全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竟是鄙夷：“你们知道这个律师出庭费多少吗？就凭你们那么点钱……”

　　“韦昌全，”季宇辰语气冰冷地打断了他，“对他们放尊重点，要不是你父亲畜生不如的行径，他们现在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亲人回家！”

　　季宇辰根本不给他大放厥词的机会，冷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来耍横了？你父亲亲自动手、你父亲买凶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那么横呢？但凡你那个时候有个人样，他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放屁！”韦昌全被季宇辰一激，果然调转炮火对准了季宇辰，“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你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我父亲想杀你被你发现，你想弄死他，哪会翻出这陈年旧案？他明明已经处理好了，这些事早就结束了！”

　　季宇辰没有和人在外面争执的嗜好，但话说到这里，受害者家属、祁临渊都在场，他也不介意把话说清楚：“处理好了？他作为真凶逍遥法外，凭什么算处理好了？是，这一切的起点是他想杀我，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他没犯的罪，而是因为他已经犯了的罪。从开始到现在，我没有给他罗织任何一条罪名，没有指控他一项他没有做过的事。”

　　季宇辰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