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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附近歌声是哪来的。她转过身,已经把我忘掉了。
楼上,我从门口看进去,她们高兴得像小孩,彼此问候。小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朝这个医师伸出双手。虽然疏浚船年纪较大,但她们上次相遇的时候,可能还是花季少女。天哪,当时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小姐听到的事情,事后肯定都会跟我说。至于疏浚船,嗯,她的手指就是她的眼睛,她双手摸过小姐的身体、脸庞,然后是头颅,抚弄着那些刀痕和伤疤,随即找到自头发之中延伸到前额的疤痕,那未曾得到精心治疗的伤口。这次诊断持续了很久,房间中的气氛也随之改变。现在我们静默无声,连我身边的梅拉格莎也很紧张,等待疏浚船将要说出的话。
她终于垂下双手。“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看到小姐的眼神很害怕。
“我们也想,可是我们忙着逃命啊,”我语调平稳地说,“你是说帮不到我们了吗?”
“不是,”她说着向我转过身来,脑袋还是猛地转了一点点,这个动作我已经知道了。“我的意思是,治疗持续的时间会长一些。”
自那晚起,小姐睡上了干净的被褥,被梅拉格莎的谎言(她说的时候用上了那种跟我说真话的热情)温暖了,还得到一个瞎麻雀般的残废女人的照顾,这个女人的药油和药膏臭得每次她一来我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外面,冲进这座城市酸臭的空气中。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在威尼斯的生活。
第四章
小姐的健康和头发日渐恢复正常,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也与日俱增。
起初,我认识的只有自我们的房子伸展而出的小径,第一条连着第二条,第二条通过一座桥梁,第三条伸进一座广场。还有城里拥挤的建筑、砌了石壁的水井、教堂、面包师的烤炉,后者每天清晨传出的新鲜面包香味总是吸引了一小群人。所有这些,给人的感觉更像小村庄,而不是大城市。但每座城市都有其立基之地,那老头跟我说过,威尼斯是从泻湖上诞生出来的,起初只有几十个小岛,各座岛上的房子杂乱无章,为沼泽的水所环绕,人们每逢外出总得乘船。但各个居住区越变越大,它们拥有了自己的教堂、广场和淡水井,想方设法地多盖房子、多建桥梁,逐渐连了起来,然后就有了这么一座城市——通衢大道都是水路,大海成了生活的要素。
这究竟是他的幻想,抑或是事实,我并不知道,但很乐于相信,因为如今在我看来,威尼斯就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圆圈,彼此相连交叠,每个圈子都是一片陆地和海水的锦绣,如同修女做来赠送亲友的花边织物。我每天探访一个没去过的圆圈,直到脑海大抵记住了大北岛的地形。我就像当代的忒修斯[1],放出记忆的线索,用来认路:贴着金色马赛克的某座房子的墙面,街角那个摆着断头圣母像的神龛,一座古老木桥残破而倾斜的桥面,一座新建石桥的拱洞,某条连着污秽海水的小巷传出的特殊味道。沿着这条路,我从西边的犹太人社区出发,穿过梅塞利亚区的市场的街道,来到圣萨卡利亚修女院上方,越过十来条河道,可以脚上一点水不沾地走到兵船厂的高墙——不过我的自信有限得很,因为在这座城市的某些地区,哪怕指南针也会失灵,那里的街巷弯曲得像用过的钉子,水道则像一个老太婆手上的血管那样交错纠缠。
我的五官也在适应。我能更好地理解那个老头的威尼斯话了,因为现在我已经懂得他那些陌生的词汇,也能歪着嘴巴讲一些让别人能听懂的话。至于臭味,嗯,可能是我的鼻孔已经被熏坏,也可能是风雨交加的寒冷天气将这座城市冲刷得干净一些。夏天我步履匆匆逃避臭味,现在赶路则是为了抵御寒冷。
与此同时,疏浚船妙手回春,小姐的伤痕日渐痊愈;而她的陪伴也抚慰着她的灵魂。我们的房子里面虽然和过去一样四壁萧然,但如今充满了欢声笑语,那种女人才有的喧闹,乃至连梅拉格莎也不再刻薄了。小姐的头发已经有还俗修女的那么长,新生的浓密秀发涂了大量的蜂蜜,也晒足了阳光,在她越来越甜美的脸蛋周围形成一个夺目的金色光圈;原来分叉的闪电般的伤疤,如今也只留下极淡的痕迹。美味的食物填充了她的身体,所以她的乳房又坚挺地顶着胸衣了;她穿的衣服虽然还是和其他女人一样,可是她已经会刻薄地挑剔它们的做工和款式太过糟糕。实际上,她又变得聪明活泼了,乃至对自己的无所事事感到恼火。于是上个星期,在那个黑眼珠的犹太人又换了我们一颗红宝石之后,我给她买了一把琴,是用松木和檀木做的次等货,但毕竟有五道琴弦,能发出琴声,可以让她的手指和歌喉再次派上用场。
她可能嗅到了周围的机会。几个星期前,凭借一阵好风,黎凡特[2]的第一批商船提前到达,随后城里变得熙熙攘攘。
过去几个月来,我一直为罗马,为它的富裕、为它的教会腐败而心痛,不过在她面前没有表露出来。但现在连我也兴奋了。从通向南岛码头的大桥上望去,到处都是生意繁忙的混乱景象。为了让很多高桅船只通过,利亚托吊桥时常吊起,人们简直无法从它上面经过;大量船只将水道挤得水泄不通,它们只得自己搭起桥梁,成群的水手和苦力排成长队,将一包包、一箱箱的货物搬上岸。
现在没有乞丐了,连最无用的废物也能找到活儿赚得一天的工资。商船装载的货物应有尽有:丝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