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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地盘,人们在自己的地方胆子总是大一点。有一次,我问那个井边的老头,他刚开始怎么能够认得这个鬼地方的路。他说他想不起来了,因为那是他小时候的事情。我曾经有几次听人说语言是一条大河,语法和微妙之处是它的暗流,考虑到人们都是在趔趄学步的时候就学会说话,我奇怪我们大家怎能学得这么快。在我记忆中,学说话一点都不难。我根本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也许她也是一样的。就像身材矮小的我学会适应一个高大的世界一样,她也通过其他感官适应了一个光亮的世界,通过听觉、嗅觉和触觉“看到”这个世界。我想起了自己曾经暂时失聪。我们当时能够组成非常怪异的一对:我的眼睛,她的耳朵。我的矮小,她的残缺。如果我们有时间好好相处,或许会发现我们的世界有很多共同点。但一直以来,我太过刻薄,太过傲慢,都没想过这些事情。
她正朝北而去,圣朱斯蒂娜河在我们左边流淌。我们越来越接近海边,雾越来越浓。威尼斯的天气变幻无常,我在想已经到了水中央的船队不知道怎么样了。在我们前头,各座房子黑色的墙壁之间,露出了一片深灰色的茫茫大海。这时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踏上一步,又走回去。我本能地躲进一个门廊,好像她有眼睛一样——太蠢了。但她在听的不是我,而是来自海面的声音,因为附近没有建筑物而引起的变化。浓雾中传出一阵人声,她挪动脚步,好像是朝他们走过去,因为她的耳朵比我的灵敏。我加快脚步跟上去。海岸线很长,防波堤很低,卵石铺成的路是湿的,好像刚被海水浸泡过。海面上的雾极其浓密。在天气正常的时候人们从海边能看到米切里和穆拉诺的岛屿,但这时只见一片雾蒙蒙。
前面有一群人,一些小孩,还有抱着婴儿、带着包裹的人们,他们好像在等一艘船。当然了。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威尼斯附近的岛民会来来去去。果不其然,一阵樯橹的声音传来,几乎就在同一刻,附近的海平面出现了一艘坚实的平底船,船上有一半坐着人,剩下的空间大约能再坐下十个到十五个人。岸上的人群拾起包裹,带着小孩,走向一个很小的木板码头,那艘船正在停靠过来,将缆绳缠在一堆厚厚的木头上。这时疏浚船在人群中。哎呀,当然了,她也得回家啊。那个老头曾经对我说过什么来着?他说她在威尼斯附近的一座小岛上出生,小时候来到这座城市。她自然会有家人需要探望。我在岸边僵立。大海茫茫,一望无际,这里可没有人能把我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在浓雾之中还有一些鼓翼如风的飞鸟喜欢捕食身材矮小的猎物。我再也不会下水了。不会这么快又下水。
船已靠岸,有些人下了船。海边立时变得乱哄哄的,人们带着箱子和包裹大呼小叫。我听到一些小鸡凄惨地咯咯叫,有人腋下夹着看上去像小猪的东西,那小猪凄厉地叫着,不用说,它肯定察觉到离开了小岛之后,烤叉将是它的终点站。我被人群搞得晕头转向。我听到左边海浪扑打着石头的声音,我知道那头猪有什么感觉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如果我想再跟她聊天,我可以跟着她上船。
我这一辈子都在拒绝当别人眼里的胆小鬼。然而我的恐惧依然令我却步。人们都在上船了,第一批上船的人说说笑笑,蹦蹦跳跳地走了上去。我排在最后面,牢牢踩着脚下的干地。疏浚船佝偻的身形在我前面,和我隔着五六个人。
让命运来决定吧。如果船上有位子,我将会上船,随着她到水上去。如果没位子,那么我会转身回家。
船上有位子。
第二十九章
我挤着在一条长凳坐下,两边一个是发福的老太婆,一个是健壮的汉子。他们的味道很臭,然而他们结实的身体让我心安了一些。船离开了岸边,驶进迷雾中。疏浚船坐在远处的船头,背对着我,她虽然脊背扭曲,头却抬得很高。我们看不到目的地,但她对此一点都不在乎,不过我知道声音在雾中听起来不一样,她那么机敏,肯定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时她头上的纱巾稍微有点歪,我看到一绺编成散乱的长辫子的头发,几乎和她的皮肤一样白。我们已经看不到码头了,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死死握着拳头,指节都被我捏得变白了。我强迫自己松开手指,吸一口气。没那么糟糕。我的耳朵里面没有飞鸟的爪子,在我脚下的箱子中爬来爬去的小鸡比我更加烦躁不安。我想起了小姐,我想到她也在海上,乘坐一艘完全不同的船,身边全是威尼斯最有权有势的人,我希望那边更宽阔的海面能将浓雾驱散,等到大公将结婚戒指扔进茫茫大海时,戒指在落水之前会反射出灿烂的阳光。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前方的雾变淡了一点,左边有个钟塔开始在迷蒙中露出它的身影。我在岸上见过它很多次,我知道它是圣米切里岛上教堂的钟塔。阿雷蒂诺和他的朋友桑索维诺很瞧不起这座建筑,他们认为它沉闷乏味,是过时的古典风格建筑的典型。不过我觉得它的建造称得上是奇迹:它是在大海中间用好几船的砖块、石块和其他材料建成的。我们用了十五到二十分钟才来到它下面,但我们没有停下来。只有圣芳济各会的修道士才住在这儿,而且他们有自己的船只,他们的生活不用受到外人的污染。
当然,一个女人目不能视,她家乡的小岛却出产全世界最好的镜子,这可够诗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