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雷杉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进椅背里。

上官锦月成名数十载，得罪过的人自然不少，可能称得上和他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家。

而能有这份胆魄、这份实力，敢并且能在一个时辰内杀穿通天楼去寻他复仇的，更是屈指可数，几乎……没有。

他思来想去，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名字，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终究还是没有确切的人选。

“你说……”

雷杉犹豫着，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会不会是三十年前……百花谷的那一位？毕竟……”

吴老二收敛了笑容，缓缓摇头：“那人当年伤成那般模样，心脉尽碎，丹田被毁，能活到现在都已是神迹中的神迹，哪来的本事恢复功力，还能爬上那鬼见愁的通天楼？”

他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丝唏嘘。

“也是……”

雷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换了个思路，“那此人至少得有三十年以上精纯无比的内力根基，还得是天赋远超常人的武学奇才，方能有可能……可这样的人，为何此前在江湖上从未有过半点风声？如同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可惜啊。”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真正的惋惜之色，“江湖中难得出一个这般惊才绝艳、有望攀登顶峰的人物，这名声方才以如此酷烈的方式显现，眼看明日便要……唉，和当初的李竹沂一般，昙花一现，令人叹惋。”

他想起了那位曾惊艳了整个江湖，却最终悄然陨落的剑客。

“欸，”吴老二忽然出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说这话，可为时尚早，两人不是约定明日午时才决战吗？胜负犹未可知。”

雷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看着吴老二：“上官锦月是个什么实力，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知道吗？天下第一楼楼主知百家将他排在那位置，不敢轻易定论，不过是因为近二十年没人真正见过他全力出手而已！实则他多半早已超脱天象境，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化神之境！说一句陆地神仙都不为过！这样的半仙人物，早已非人，哪里是我等凡人可以妄图挑战、甚至战胜的？”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和恐惧：“那人无论今日表现得多么惊才绝艳，手段多么狠辣，他杀了十八守楼人，便是彻底触怒了上官锦月！明日得意城头，上官锦月必定让他血溅五步，有来无回！这是注定的事情！”

吴老二听着他激动的话语，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不再有之前的嬉笑。

他思虑了半晌，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最终却还是摇摇头，呵呵一笑，只是那笑声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老雷啊，你也说了，我等凡人不可妄图挑战半仙。可你怎知……明日赴约的那一位，就不是另一位‘半神’呢？”

听到他的话，雷杉先是一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迷茫和难以置信的苦笑。

他没再说话，但心中所想，两人皆已心知肚明。

这纷扰红尘，碌碌人间，哪来那么多不世出的……陆地神仙？

————

翌日一早，天色将明未明，海雾弥漫。

得意城四周所有能遥望见城楼的渡口，早已被闻风而至的各路江湖世家、门派势力悄然瓜分占据。

不得城主召令、非是正式闯楼之人，皆不得擅自进入得意城。

是以这些嗅到腥味、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江湖人，只敢聚集在离城数里之遥的各个渡口，引颈眺望，试图从那一片朦胧的海雾中，捕捉到那座岛屿城池的模糊轮廓。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抱着的想法，与霹雳堂的雷杉一般无二。

并非期待奇迹，而是想来亲眼见证这位以最酷烈方式登场的闯楼人，最终将如何陨落。

虽然所有人都认定他注定要死，但既然有了“人皮血书”、“一个时辰杀穿通天楼”、“直指上官锦月”这些足以惊世骇俗的事迹，即便他如昙花般只绚烂一瞬便死在今日，其名号也必将载入江湖传奇，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

也有部分顶尖势力的高手，怀揣着另一重更深的心思。

他们想亲眼窥探那位已被尊为“半仙”的上官锦月，其实力究竟到达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毕竟，这个江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位天下第一剑客真正出手了。

为占得先机，天下第一楼更是豪掷万金，直接买下了正对得意城城门、视野最为开阔的钱塘渡口沿岸十里的所有商铺，连夜召集能工巧匠，搭起了一座高达数丈、装饰奢华、视野绝佳的观景台。

楼主知百家本人因在北方处理要事，无法亲临，代表第一楼登临观景台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锦袍、气度非凡的年轻贵公子。

“公子，茶好了。”

一名容貌俏丽绝伦、举止优雅的紫衣少女，纤纤玉指捧着一盏热气氤氲的香茗，轻声细语地奉上。

那贵公子接过茶盏，指尖如玉，微微颔首浅尝了一口。

他面似冠玉，眉眼精致如画，仿佛上天精心描摹。

头发半束，以一顶精巧的藤蔓龙纹金镶玉冠固定，手持一柄闭合的银骨扇，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

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握着那天青色的名贵茶盏，通身的气度矜贵清雅，与周遭那些粗豪的江湖草莽截然不同，倒像是哪家王公贵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