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话音刚落，庞泠羽立刻拒绝。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望着李雪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慌乱：“师傅……你不要丢下我……羽儿哪里做得不好，羽儿可以改……”

李雪鸢看着他这眼泪说来就来的架势，有些头疼，又有些心软。

她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不是要丢下你，是我还有件非常重要的私事要办，带着你不方便。等办完事，我也要回宗门的。”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的承诺，又道：“不是说好要教你三道剑意吗？这才教了一道，还差两道呢。你放心，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任行舟在一旁听着，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太情愿：“那小师叔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什么事这么急？我可以帮你啊！多个人多份力！”

“不行，”李雪鸢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客气，“你们一个两个，功夫还没练到家，跟着我只能是拖油瓶。我现在可是……”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略带一丝自嘲又傲然地笑了笑，“我可是很忙的，哪有功夫陪你们玩过家家。”

任行舟抿了抿唇。

他自然不是担心小师叔出事，在他心里，小师叔厉害得很，他只是……只是想多陪在她身边一会儿而已。

“三师兄，”莫桑桑轻轻扯了扯任行舟的袖子，小声劝道，“既然师叔都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下山也有些时日了，再不回去，万一师傅他老人家发火怎么办？”

任行舟叹了口气，看向李雪鸢，眼神里带着不舍和担忧：“小师叔，那……那你办完事，何时回来？”

李雪鸢看着眼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庞泠羽和任行舟，一个泪眼汪汪，一个满眼牵挂，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但她终究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只能语焉不详地安抚道：“办完事就回去，很快的。”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悬着心试探地问：“对了，小船，我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可有……问起过我下山后的下落？”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任行舟摇摇头：“未曾听我爹提起，那位师祖好像自小师叔你下山后，便一直在后山禁地闭关，从未出来过，也未见任何人。”

“闭关？”

李雪鸢闻言，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喃喃道，“闭关好，闭关挺好……”

语气竟似轻松了不少。

任行舟目光转向庞泠羽，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师叔，那……将他带回宗里后，可要直接送上后山？”

“别！”

李雪鸢立刻否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他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和心性，扔到后山那种地方，恐怕活不过一个月。”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任行舟心中猛地一揪。

那这些年，年纪轻轻的小师叔，究竟是怎么在那里过来的？

四人各怀心事，在驿站歇下，约定明日一早，任行舟便带着莫桑桑和庞泠羽启程返回无极宗，而李雪鸢则独自上路。

夜深人静，庞泠羽却抱着膝盖，沉默地坐在李雪鸢的房门外，将头埋在臂弯里，固执地不肯回房睡觉。

半夜，李雪鸢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那个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冰冷的门边，像是被遗弃的小兽。

她心下不由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怎么还不去睡？不用担心，无极宗的人都很好，你任师兄看着跳脱，实则最是可靠心善，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庞泠羽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他抿了抿嘴，声音沙哑地问：“师傅……是不是因为今天我……我杀了人，所以觉得羽儿心性狠辣，不要我了？”

李雪鸢垂下眼眸，避开他受伤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道：“不全是这个原因。但羽儿，你要记住，习武之人，手握力量，更需敬畏生命，烂好心固然不可取，但随意杀人也总归是不好的……我不希望你将来只变成一把冰冷嗜杀的刀。”

“我以后再也不滥杀无辜了！真的！师傅你信我！你别丢下我……”

庞泠羽急忙抓住她的衣袖，急切地保证，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李雪鸢看着他惶恐的模样，心中微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知错能改就好，好好跟着你任师兄练武，打好根基，我会去找你的，我答应你。”

她顿了顿，从庞泠羽身上取出那两张人皮藏宝图，“至于这两个东西，我先替你保管。你现在还太弱，这东西给你，不是机缘，反而是惹祸上身的根苗。”

庞泠羽乖乖地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李雪鸢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站起身，决然地转身，脚步轻盈如猫，悄无声息地下了楼，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客栈外浓重的茫茫夜色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

十日后，天沂城。

巍峨的城墙矗立在苍茫的雪原之上，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四方来客。

墙体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历经风霜雪雨，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城墙正中，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玄色石板，上面以遒劲狂放的笔法镌刻着三个大字：“天沂城”。

那字迹如游龙飞凤，气势磅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雪鸢勒住马缰，仰头望着那三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字，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沁凉的湿意。

她恍惚记得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飘雪的日子，娘亲李徽柔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