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惊诧与疑问在燕十一脑中疯狂闪过。

“对了，最重要的事我忘说了。”

李雪鸢像是才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冲他露齿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几分狡黠，“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李雪鸢。”

燕十一当然知道李雪鸢。

更知道这三个字在如今的江湖意味着什么。

自天下第一楼公布最新百武榜，这个名字便如同最耀眼的星辰，骤然升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沂城主，天下第一。

她说她是李雪鸢？她说……她要帮他离开地狱道？

信息量太大，燕十一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懵。

“你若实在不敢信，也没关系。”

李雪鸢显得十分体贴，语气放缓，“我说的话，你大可先放在心里。眼下，保全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出乎她意料的是，燕十一在极短的震惊和挣扎后，竟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信你。”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地相信。

但看着眼前这双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受着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足以令人心安的力量，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是他挣脱这无尽黑暗的唯一机会。

他不再犹豫，迅速收起指尖扣着的淬毒暗器，周身戒备的气息也消散无形，沉声道：“现在，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答应得太快太乖，反倒让李雪鸢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她摸摸鼻子，想了想，斟酌着用语：“擒贼先擒王。要把你和青鸾彻底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我得先干掉一直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位‘阎罗王’。”

燕十一闻言皱眉，老实回答：“这点我帮不了忙。我级别太低，还不够资格见到他。我只零星听过一些传言，说他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信息。

李雪鸢点点头，表示了解：“没让你直接帮忙。我刚不是说了吗？你继续待在地狱道即可，该做什么任务就做什么任务，假装无事发生，只要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就行。这就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

燕十一点点头，表示明白。

旋即，他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一副全然信赖、等待她下一步指示的模样。

李雪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身在其中时不觉得，这辈子在外面的世界走过一遭，再回头去看地狱道里这些以前的同僚们，一个个怎么……单纯得都跟呆头鹅一样？

除了杀人技巧，几乎不通人情世故。

她以前，也是这般痴傻模样吗？

也就是仗着一身保命杀人的硬功夫，不然像司马南初那样城府深沉过人的，岂不是随手就能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我看你刚才跟踪的那人，今日也出现在妙灵山庄。想来，你应该盯了他有一段时日了，有何发现吗？”

“回禀李大人……”

燕十一习惯性地用上敬称。

“等等，”李雪鸢打断他，“别叫什么李大人，听着怪别扭的。你叫我……嗯，叫我老大吧。”

还是这个称呼顺耳一点。

“老……老大？”

燕十一略有些不习惯地重复了一遍，不过第一声叫出口后，后面的好像也顺理成章了，仿佛他天生就该叫这女子老大一样。

他定了定神，继续汇报：“老大，这人姓郑，乃是平都城郑太守府上的一个心腹家仆。那个郑太守武功还行，大概在真元境后期。约莫半年前起，他们就和妙灵山庄有秘密书信往来，更是在平都城及其周边地界收罗了不少奇珍异宝、古玩字画往妙灵山庄送。只是不知道和他们联络的究竟是妙灵山庄的哪一位。”

“原先我设法翻出过他们的密信瞧了瞧，看那书信的口吻和字迹，推断应该是妙灵山庄的二庄主阎书棠。可今日那阎书棠分明都成了妙灵山庄的阶下囚，这姓郑的却仍接到秘密指令前来赴约，是以我才跟着他，想看看此刻与他接头的，到底是谁。”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李雪鸢直指核心。

燕十一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森然杀意：“杀了和郑家的接头之人，无论……他是谁。”

地狱道要杀这个接头人？为什么？

或者说，是谁愿意花大价钱找地狱道干这种活？

能发出这种命令的人，首先，并不确切知晓这接头人具体是谁，其次，他关注的焦点似乎只是要掐断以妙灵山庄名义对接搜罗宝贝这条线。

这不像是寻常的寻仇，倒更像是……灭口。

难怪会派燕十一来，毕竟他在黄泉道里以跟踪潜行、探查消息闻名，论正面搏杀的本事倒不算顶尖。

那这灭口的目的是什么？

只怕和今日这声势浩大的鉴宝大会一样，都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竭力保住妙灵山庄那看似金玉的百年清誉。

思及此，李雪鸢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透着几分冷嘲：“行了，这一单，我帮你解决。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歇着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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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与燕十一分开后，李雪鸢并未返回那处用于盯梢的阴暗巷弄。

接头人是谁，她心中早已有了论断。

她身形如鬼魅，在寂静的街道与屋脊间几个起落，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妙灵山庄那高耸的后墙之下。

月光如水，洒在青苔斑驳的墙砖上。

那儿，墙根的阴影里，已然静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仿佛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