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连抬起头，看到儿子和同来的任风若、任行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和愧疚，沉重地摇了摇头：“路上遇了埋伏，对方手段狠辣，目标明确……我们……我们没能护住，叫人给灭口了。”

“叫人给灭口了？”

任风若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缓步上前，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卿连身上。

“卿家主好歹也是雄踞漠北、威名赫赫的卿家家主，手下能人异士想必也不少。”

他微微歪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不过是让你护送一个半死不活、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证，短短一段路程，竟也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给灭了口？”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拔高，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究竟是这来袭的敌人太过强横，连卿家主都抵挡不住？还是说……卿家主这漠北豪雄的名号，有些名不副实，外强中干呢？”

“你！”

卿连闻言，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额头青筋暴跳！他纵横漠北几十年，何时被人如此当面奚落和质疑过？

这任风若，看着一副世外高人、清冷出尘的模样，怎得一张嘴如此刁钻歹毒！

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林云舒也猛地站起身，怒视任风若：“任大侠！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当时情况危急，对方有备而来，实力强横诡异，绝非寻常匪类！我夫君已尽力周旋……”

“尽力？”

任风若轻轻打断她，目光依旧停留在卿连那张铁青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结果是人在你们卿家高手护卫下死了。呵，如今死无对证，妙灵山庄大可反咬一口，说我无极宗和你们卿家联手构陷，卿家主，你这‘尽力’，可真是帮了个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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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两位都少说两句，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

雷衫淡淡出声，浑厚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这充满火药味的对峙，“事已至此，互相指责已于事无补，此事的来龙去脉，方才我已经听卿家主详细说过了。”

他走到阎书棠的尸体旁，重新盖好白布，语气凝重：“只是，如今这最关键的人证阎书棠已经死了，他口中关于妙灵山庄盗宝、与百鬼教勾结的指控，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其中又有何曲折是非，着实是死无对证了。”

“雷伯伯，我可以作证！”

卿子栩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我亲耳听到阎书棠临死前吐露真相，还有李城主她……”

雷衫抬手，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他：“子栩，你的为人，伯伯自然是信的。”

他摸了摸胡子，看着这个自己颇为欣赏的晚辈。

卿子栩经常代表天沂城来江南与霹雳堂商议结盟之事，行事稳重正直，他的话，雷衫不会不信。

“可是子栩啊，”雷衫话锋一转，神色愈发沉重，“光是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以取信于天下人，更不足以撼动妙灵山庄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妙灵山庄盘踞江南多年，势力错综复杂。昨日鉴宝大会上的情形你们也见到了，那么多来历不明、疑似赃物的宝贝公然出现在他山庄，不也被他们三言两语、推出个阎书棠就勉强撇脱干净了吗？更何况后来突然冒出来的陈举人和达摩书院的态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光芒：“达摩书院在武林中地位超然，若他们也有心偏帮妙灵山庄，或者被蒙蔽，我们若没有十拿九稳、铁证如山的准备，贸然发难，非但难以成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陷自身于不利之地。”

雷衫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卿连的心坎里，他叹了口气，接口道：“雷堂主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想想，这阎书棠的尸体出现在此处，我们该如何向妙灵山庄解释吧。”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任风若冷哼一声，依旧语带不满，“死就死了吧，这等江湖败类，死了干净。何必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他行事向来直接，最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

正在此时，忽有霹雳堂弟子快步进来禀报：

“禀堂主！门外有妙灵山庄之人前来递帖，说有要事相商，请堂主务必赏脸过去一趟！”

那弟子顿了顿，目光转向卿连，“来人还说……请卿家门主一同过去。”

卿连与林云舒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不安。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妙灵山庄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

消息如此灵通，这是直接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雷衫沉吟一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来之，则安之。卿家主，既然他妙灵山庄都敢直接下帖请人，那咱们便去走一遭吧。”

“堂主说的是。”

卿连也定下心神，沉声应道。

既然躲不过，那便直面便是。

语罢，他目光转向一旁冷着脸的任风若，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若任宗主怕惹祸上身，被牵连进这江湖的是非里，就且在此避避吧。左右这妙灵山庄的帖子上，也没说要请无极宗的人。”

听到他这明显的激将之言，任风若只是淡漠地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什么灰尘一般。

他握住手中的承影剑，当先朝门外走去，清冷的声音留下一句：

“我自是要上妙灵山庄讨个说法，问问我无极宗的承影剑，究竟是如何出现在他机关阁之中的。这和他请不请，有何关系？”

说完，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任行舟连忙跟上。

雷衫和卿家夫妇也不再耽搁，紧随其后。

雷苏和卿子栩相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