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首和浑身是血的城主，老脸一白，随即强自镇定，快步上前，低声道：“城主，吉时快到了，老奴让人伺候您换身干净的嫁衣吧……”

“不必。”

李雪鸢语气平淡，抬手用衣袖随意抹去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盖头也不用。”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今天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李总管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劝。

李雪鸢踩着满地血泊，一步一步，走上喜堂正位，大马金刀地坐下。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片刻后，一身大红喜袍的卿子陵被人引着走了进来。他脸上原本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傻气的笑容，可在看到满院尸首和堂上浑身是血、面沉如霜的新娘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脸色白了白，脚步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手，重新抬起脚步，跨过门槛，踩着满地血泊，一步一步，走到了李雪鸢面前。

他抬起头，望向她。

她没有盖头，珠翠下那张脸冷艳绝伦，被鲜血映衬得愈发惊心动魄。她的眼中没什么温度，更谈不上新嫁娘的娇羞与柔情。

卿子陵望着这样的她，喉结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却仍旧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坚定：

“阿鸢，我来娶你了。”

满堂寂静，无人应声。只有李雪鸢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良久，才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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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堂上坐着卿家夫妇、萧山，萧山手里则捧着李徽柔的牌位。

“夫妻对拜。”

李雪鸢和卿子陵面对面而立，一个心不在焉，另一个似乎也有些心事重重。

“且慢。”

随着这两字落下，一锦衣华服的公子，手拿一把银扇，施施然从大厅之外走了进来。

“今日这婚，不能成。”

李雪鸢掀起眼皮望过去，是司马南初。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天下第一结婚，居然也有不怕死的堂而皇之来抢婚不成？

也有见多识广的人，认出这气度不凡的男子乃是当今长乐王，司马南初，不由更是惊疑不定。

莫非李雪鸢和这小王爷之间有什么牵扯不清的暧昧关系，人家上门找她讨要说法么。

雷苏见状，当真以为这司马南初是来抢婚的，想着当初在江南他便对李雪鸢处处留情，今日之事，怕难善了，又想着方才见李雪鸢杀人时那阎王模样，怕一个不小心，这司马南初的小命都要交代在此，连忙出言说和。

朗声道：“哈哈哈南初哥，你今日是来喝喜酒的吧，来来来，一会儿小弟陪你多喝几杯。”

他作势上前去拉，却压低声音，在司马南初耳旁劝说道：“南初哥，你莫要冲动，我知你心里……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况且，那可是天下第一！”

言下之意，纵然你司马皇族权势滔天，非要搞个强致爱，那对象也不是天下第一的大宗师啊。

司马南初却看也不看他，自他走入这大厅开始，眼里便只有一身红衣孑然而立的李雪鸢，再容不下其他。

他眼神痴迷，嘴角轻笑：“鸢儿，你穿这身红衣，真好看。”

李雪鸢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不快道：“你来找死？”

他绕开雷苏，走到李雪鸢跟前，挨得极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兰濯池的命在我手上，要生要死，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他摊开手心，露出一颗略显陈旧的佛珠。

李雪鸢瞳孔微缩，这佛珠她再熟悉不过，是兰濯池素日常握在手心的。

将李雪鸢的反应尽收眼底，司马南初心中已有八成把握。

他后退一步，迅速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扫了一眼一旁神色不明的卿子陵，轻笑道：“李城主，你和我之间可还有些前尘未了，今日这婚我不希望你成，你若是考虑好了，便来寻我，若是你不愿意，那我只能不顾及旧情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听在外人耳里，只当是这两人之间当真有什么旖旎往事。

说完此话，司马南初不再逗留，足尖轻点，便后退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李雪鸢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侧头看向卿子陵。

“你若想跟去寻他，便去吧。”

卿子陵神色淡淡，说出口的话出于李雪鸢的预料，她原想着依他以往的性子，是绝不可能任由她大婚之日弃他而去的。

见她神情犹豫，卿子陵反而牵起嘴角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天下第一，你有很多事要做，不用担心我。”

李雪鸢想了想，冲满堂宾客说道：“从今以后，由卿子陵暂代天沂城城主一职，见他如见我。”

说罢，她摘下头上繁复的珠钗，随意扔在一旁，足尖轻点，追着司马南初的身影离开城主府。

满室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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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鸢在城郊追到了司马南初。

他一人牵着两匹白马，安静地等着，似乎早已笃定她一定会追上来。

比李雪鸢先到的，是一片利器，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若非他躲闪及时，只怕一只耳朵都要被削去。

而那带着血痕的利器落在地上，不过是片软绵绵的树叶。

“你还真是狠心呐，之前扇了我一耳光还不够解你心头之恨吧？便是我从前有诸多得罪过你的地方，我以为也早就一笔勾销了。”

“以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不过今天的账，还没同你好好算一算。”

李雪鸢冷声道。

“呵，我今日一是给你带来恩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