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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盆。
贵妃醉肥鸡,马兰香干,还有腐乳炝鲜虾。
第二层,是三个伴碟。
双黄咸鸭蛋,酱汁花生米和醋酿海蜇丝。
这些都是精致的淮扬小菜,盛在细巧的骨瓷碟子里,件件摆盘精致,清鲜可人。
年轻人也入了座,帮着老者将菜碟逐一取出,摆上圆桌。
菜的鲜香,混合厅堂内樟木的馨香,格外沁人心脾。
老者拿起食盒里放的一对象牙筷,夹了一枚虾子。
放入口中时,虾尾还微微拍动,滑爽虾肉浸透了醇厚的花雕,玫瑰腐乳汁又带些许花椒甜麻。
他相当满意地点点头,又逐一品尝其他几碟。
年轻人则夹了一点马兰香干,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老者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扁酒壶来。
年轻人忙从一旁餐柜里找了两个小酒杯。
甘美的绍兴老酒,两人默默饮了,又接着,送菜入口。
不一会儿,冷菜就已经吃得过半。
年轻人指着食盒轻声询问:“爷爷,最后那一层里的,是主菜吧?”
老者放下筷,点了点头。
“仰吾,今日这道主菜,叫做‘宇’”。
“哦?爷爷,这名字倒是别致。宇,意为上下四方,所有空间。难道这一道热菜,极尽千种食材,包罗万象滋味?”
老者微笑不语,缓缓揭开食盒最后一层。
竟然,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蒸咸鱼!
咸鱼的腥阵阵传入鼻中,还有一股子臭味儿。
连盛器,都只是一个粗瓷大碗,碗边还有一个豁口。
年轻人有些愣住了。
这就是“宇”?难道爷爷将“鱼”错念了尚声?
“仰吾,这个‘宇’,本义即屋檐也,是一个家的象征。当初我白手起家,每日只以咸鱼送饭,经历了多少波折,才做了两淮盐课大使。我曾经发誓,以后终身再不食咸鱼,要过最上等的生活,住最精美的宅子!花了足足七万八千银两,方造就的这个宅子,耗费多少工料和时日!但没想到,这象征我一生辉煌的良‘宇’,却被你,一个冲动,捐了出去……”
年轻人一听,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面。
他立即起身离座,噗通跪在老者面前。
“爷爷,是孙儿不孝!”
老者长长叹了一声,又转而呵呵朗笑。
“如果不是你当年捐它出去做了食品厂仓库……那十年浩劫,这里也早就不复存在了!哪还能有现在这个机会——重新修葺了旧貌,成为礼遇上宾的美食圣殿?所以,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闲宇”翻身!哈哈哈……”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这才恍然大悟,释然而笑。
次日清晨,庆云堂的服务员前来打扫,惊讶地发现,明明前一晚摆放整齐的座位,却有两个椅子凸在外面,而擦干净的圆桌上,还有些许吃剩的虾壳和鱼骨头。
92.尽
“苏大人……”
半梦半醒间。
苏轼恍惚觉得,有人在叫自己。
他努力睁开眼。
纱帐外,小轩窗边,有一个淡淡的人影。
他支起身来,揉了揉眼——不是梦!
月下的妆台前,的的确确坐一个女人,就是他亡妻,王弗!
“夫人,是你?”
他来不及穿鞋,赤足向她奔去。
“不!苏大人,是我!”
说着,女人向前挪一步。
抬起一张脸,缓缓凑到苏轼面前。
她披了一件黑色的长斗篷,衬得一张脸,白得有些突兀。
奇怪,这容貌,明明就是自己的夫人!
她却怎说不是?
更奇怪的是,她五官虽没有丝毫改变,但头发和眉毛却都是金色。
她身上,还透一股幽幽淡香,似是麝香、梅片、白檀,又混合了些许桐油香味。
倒像是……墨香!
苏轼一惊,完全清醒过来。
“姑娘你……到底是何人?”
“大人,我是您亲手所制的一方墨锭呀。”
女人浅浅笑了,执了苏轼的手,牵着他走到书桌前。
苏轼恍然大悟。
半年前,他确实自制过一块墨锭。
墨锭上,还亲自画了已故夫人的像。
“哦……可是,你怎么会……”
“大人,我深知你思念夫人,才将我画成她的模样。可是,人会亡故,墨亦会消殒。你我,也终须分离。我此次现身,是特来向大人您,辞行!”
苏轼低头一看。
书桌上,那块墨锭,只剩下最后一截。
金粉描绘的夫人,只剩下一双眼睛。
一抬头,正如面前的女人,动人的一对明眸。
苏轼愣住了。
怎么!连她也要走?
两行清泪滑落,滴在宣纸上,化作涟漪。
女人的手指,伸过去,轻轻拭了苏轼的泪水,又将这沾了泪水的手指,触着一方砚。
纤纤素手,旋磨间,砚中墨色渐浓。
沙沙之声,不绝于耳,像是伴着研墨动作,奏出一个又一个圆。
顿时,满室墨香盛放。
而描金的容颜,便渐渐,消溶墨色之间。
最后,女人浑身化作一潭水墨,映照了窗外戚戚月色,是一轮墨色的圆。
屋中,只剩苏轼一人。
方才一切,恍如梦般,但砚中,水墨荡漾,真真切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