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陛下这里灯亮着，就过来看看。” 苏秀秀走近，很自然地抬手探了探皇帝额头的温度，又看向那碗参汤，“又凉了。小桂子，去换盏热茶来，要淡些的。” 她吩咐得极自然，小桂子也习以为常，躬身退下，将空间留给帝后二人。

宫女将盒子放在一旁小几上，也悄然退了出去。苏秀秀这才在皇帝身旁的锦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文书，最后落在皇帝略显憔悴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又为燕山和陕西的事烦心？”

“你都知道了？”

“格物院那边，收到了陈子瑜加急送来的技术求援文书副本，还有陕西勘测队关于‘鬼见愁’地形的初步草图和数据。我是格物院总监，这些都要过目。” 苏秀秀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与后宫妇人截然不同的、属于管理者和技术统筹者的冷静，“涌水问题，院里几个专攻水利和矿道的老博士已经连夜在开会，初步意见是可能需要特制的大型抽水机关，并改进堵漏材料的配方。‘鬼见愁’那边……确实棘手，常规架桥几乎不可能，我和徐掌院（格物院掌院学士徐光启）商议过，或许可以启动‘天梯’计划的第二阶段验证。”

“天梯计划？” 朱一明微微蹙眉，这个代号他有些印象，是格物院数年前提出的一种基于巨型塔架和强化缆索的跨越深谷的构想，当时被认为过于天马行空，且耗费巨大，被列为长期预研项目。

“是，就是那个。原本觉得至少是十年后的事，但现在看来，或许要提前了。至少，可以做小比例模型验证和关键材料试制。陛下，” 苏秀秀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认真，“技术上的难题，总归有解决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人和钱。陛下急，我明白，院里上上下下都明白。但再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陈子瑜在奏报里反复强调安全，是对的。咱们不能为了赶那个‘五年’的期限，就让成千上万的工匠民夫，用命去填。”

朱一明默然，握住皇后的手。她的手并不十分柔软，指腹甚至有些薄茧，那是常年翻阅图纸、摆弄器械模型、也曾执过手术刀和药杵留下的痕迹。这双手，不仅能为他打理后宫，稳定内廷，更能看懂复杂的工程图纸，理解格物院的难题，在他被繁杂政务和宏大蓝图压得喘不过气时，给予他最实际、也最清醒的支持。

“不只是技术难。” 他低声说，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朝堂上，表面上一团和气，国债发行也算顺利。但李邦华、周延儒那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清流、守旧势力，从未真正心服。他们盯着朕，盯着陈子瑜、杨嗣昌，盯着格物院，盯着每一两银子的流向，等着我们出错。国债……五百万两，多大的肥肉，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贪墨丛生，前功尽弃。还有西夷，罗刹……这路，修得朕心里也发慌，怕它最终变成一条吸干国力的无底洞，怕它激起民变，怕它引来外患。”

苏秀秀反手握住皇帝的手，用力紧了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陛下怕，是因为陛下是明君，心里装着江山社稷，装着黎民百姓。”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陛下还记得永历二年吗？咱们在桂林，要兵没兵，要饷没饷，陛下说要办‘技术学院’，培养工匠，研究火器、战船。那时候，有多少人反对？说那是舍本逐末，说陛下不务正业。可陛下顶住了压力，陛下说，‘欲御外辱，需强兵；欲强兵，需利器；欲得利器，需明其理，精其技。此乃固本之基，非奇技淫巧。’”

她的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芒，也带着一丝骄傲：“后来，学院第一批学员改进的燧发铳，在桂林之战立了功；造出的改良炮船，在珠江口挡住了李成栋，建造的蒸汽铁甲明轮舰征服了内海夺回了马六甲。再后来，学院成了格物院，造出了能在铁轨上跑的‘麒麟’，能载人上天的飞舟，现在又要造能跨山越谷的‘鲲鹏’……那些当初反对最激烈的人，有的闭上了嘴，有的甚至把自家子弟送了进来。陛下，路从来都不是平的。您当年走的那条没人看好的小路，如今不是成了康庄大道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至于朝中的非议，陛下的新政动了多少人的奶酪，臣妾在宫中也有所耳闻。可陛下，水至清则无鱼，但大江大河，也不会因为几处漩涡就停止东流。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把事情做好，把账目理清，把该给百姓的好处落到实处，那些暗地里的嘀咕，终究成不了气候。国债的监管，瞿阁老提的法子就很好，让买债的人也能看着账本，这是釜底抽薪。谁敢在这上面伸手，就是与天下认购国债的士民为敌。陛下再施以雷霆手段，重典惩治一两个，自然能震慑宵小。”

“外患……” 苏秀秀微微蹙眉，这超出了她专业的范畴，但她从皇帝日常的只言片语中，也了解甚深，“陛下不是常说，‘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吗？罗刹、西夷，畏威而不怀德。咱们把路修通了，把兵练强了，把飞舟巨舰造出来了，他们自然就‘怀德’了。陛下现在要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把眼前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燕山的路通了，陕西的桥架了，国债第一期兑付顺利了，人心自然就稳了，那些外部的觊觎，也会变成忌惮。”

朱一明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烦躁、焦虑、那沉重的孤独感，仿佛在她平和而有力的话语中，被一点点抚平、化解。她说得对。永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