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心苑·偏殿工坊

最近时日，虞瑶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间被改为临时工坊的偏殿里。殿内弥漫着草药清香和金属锻烧的独特气味。除了堆积如山的药材、炼丹炉、捣药钵，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些紫苏完全看不懂的古怪玩意儿：小巧精致的铜制滑轮组、打磨光滑的琉璃透镜、绷紧的牛筋弦、甚至还有几个密封的陶罐，里面不知装着什么，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虞瑶时而对照着那卷神秘的《青囊经补遗》和几片残破的古老皮卷凝神思考，时而在绢布上写写画画一些复杂的、紫苏看来如同天书的图案和公式，时而又动手摆弄那些零件，试图将它们组合起来。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

“姑娘，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呀？”紫苏端着参茶进来，看着虞瑶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淡金色的液体滴入一个结构复杂、布满细小管道的铜制器皿中，忍不住问道。

虞瑶头也不抬，轻声道：“一点……防身的小玩意儿。或许以后能用得上。”她顿了顿，补充道，“兄长在外，若遇到危险，有些东西或许能帮到他。”这既是解释，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和督促。

紫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参茶放下：“您也别太劳神了，身体才刚好些。”她看着虞瑶日渐清减的脸庞和眼底不易察觉的忧虑，心中暗暗心疼。

紫苏知道，王后虽然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频繁追问虞子期的消息，但她知道，姑娘从未放下。

虞瑶接过参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宫墙，看到远方的硝烟。彭越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消息不断传来，她隐约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此刻，趁楚军主力被刘邦牢牢吸引在宛城一线，后方空前空虚，彭越觉得，仅仅袭击粮道的小打小闹已不足以撼动大局，他需要玩一票更大的，足以震动项羽根本的——譬如，偷袭项羽的老家，兵指彭城！

但彭城乃西楚都城，城高池深，即便守军不多，亦非轻易可下。彭越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了彭城东面的门户，也是楚军后勤重镇——下邳（pi）。若能攻取下邳，则彭城震动，项羽必救！

他率领经过多次游击战锻炼的精锐部队，悄然南下，渡过睢水，兵锋直指下邳。

镇守下邳的，依然是项声和薛公。上次粮草被劫之仇还未报，见彭越竟敢主动送上门来，二人皆是勃然大怒。

项声自恃勇力，又轻视彭越游击部队的战斗力，主张主动出击，于野战中歼灭此股“流寇”。老成持重的薛公则认为应凭城固守，同时快马向项王求援。

“彭越疥癣之疾，何足挂齿！若龟缩城内，岂不令楚军蒙羞？待我出城，斩此贼首，以儆效尤！”项声按剑怒吼，年轻气盛。

薛公花白的眉头紧锁：“将军不可轻敌！彭越虽出身草莽，然用兵狡黠，尤善设伏。我军当以稳妥为上，倚仗坚城，待项王回师……”

“哼！待项王回师，贼寇早已闻风远遁！岂不坐失良机？我意已决！薛公若惧，可留守城池！”项声打断薛公，态度坚决。

薛公苦劝无果，深知项声身份特殊，只得叹息一声：“既如此，老夫便随将军一同出城，也好有个照应。”

城外旷野，两军对圆。

楚军衣甲鲜明，队列严整，长戟如林，反射着冰冷的日光，战马嘶鸣，气势汹汹。

反观彭越军，衣着混杂，甚至不少士卒穿着缴获的楚军衣甲，阵型也远不如楚军齐整，乍一看确似乌合之众。

彭越本人立马于阵中，身形不算魁梧，却异常精悍，面色黝黑，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他手中紧握一柄样式古朴、刀身狭长、刀柄末端带有金属圆环的环首大刀，刀锋在阳光下隐现寒芒。

“彭越逆贼！速来受死！”项声大吼，声震四野。

彭越并不答话，只是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轻轻一挥手。汉军阵中鼓声响起，却并非激昂的进攻号令，而是带着某种奇特的、略显凌乱的节奏。

前列的汉军士卒呐喊着，看似杂乱无章地向前涌去，但与楚军甫一接触，便如同浪花拍击礁石，迅速向后“溃退”，丢下些旗帜辎重，显得不堪一击。

项声见状，哈哈大笑，更确信彭越军战力低下，一挥长矛：“全军突击！碾碎他们！取彭越首级者，重赏！”

楚军主力得令，如开闸洪水般冲向“溃败”的汉军。薛公心中不安愈甚，汉军败退得太快太整齐，仿佛早有预谋，但大军已动，无法遏制，只得催军跟上，同时密切观察两翼。

楚军追出数里，地势渐趋复杂，多有丘陵矮树林。眼见前方“溃逃”的汉军似乎速度放缓，阵型更加散乱。项声正欲催促加速，忽听两侧丘陵后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战鼓声！

左翼丘陵后，大批汉军伏兵猛然杀出，并非轻兵，而是手持长矛劲弩的重甲步兵，阵型严整，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直插楚军追兵漫长的腰部！弩箭如飞蝗般倾泻而下，瞬间射翻了许多楚军！

右翼，烟尘滚滚，蹄声如雷，彭越麾下最精锐的轻骑兵突然出现，他们马术娴熟，利用地形快速迂回，拦腰冲向楚军队尾，试图将其截断！

“中计矣！有埋伏！快结阵！向后转！”薛公大惊失色，声嘶力竭地高喊。

项声亦是大骇，没料到彭越竟有如此多的伏兵和严整的步兵方阵！他急忙勒住战马，试图指挥陷入混乱的部队转向迎敌。

“不要乱！向我靠拢！长戟手向前！弓箭手还击！”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