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外面风大，把衣服穿好。”女人拿着一件外套递给了刚要出门的男人。

男人和女人的年纪相仿，都是二十多岁，脸上都还带着稚嫩。他们是一对刚刚迎接新生命的新婚夫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男人接过外套匆忙套上，拿起鞋架上的摩托车头盔就准备离开。刚打开门冷气涌入，男人又回头看向女人问道，“孩子怎么样了？”

女人下意识看了看掩着门的里屋，“还没醒，等醒了再喂点药就好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电话里和我说。”男人嘱咐完女人后就又匆忙地离开了。

“你出门小心。”女人拉着门冲着远去下楼的男人大声关心。

“昂。”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女人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客厅不大，沙发上放着几件没叠完的婴儿衣服，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水。她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

婴儿床里的孩子还在睡着，被子被踢开了一半。女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又伸手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莫浪沁也睁开了眼睛。

只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奇怪。光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他盯着一处圆球状的雾白色物体看了片刻——那是什么？天花板？灯？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刚刚不是还在和三叔他……）

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藏书室里的火光、莫贺的手、胸口的痛。但这些感觉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太真实，又真实得过头。

女人的脚步声快速接近了过来。

“乐乐醒了，来……”

女人拿着一个奇怪的瓶子，瓶子里是黑压压的液体。她将液体倒入一个小勺子里，递到了莫浪沁的嘴边。

女人将莫浪沁的身体扶起来，“喝了药就好啦，来乖乖喝药～”

莫浪沁这时候才意识到如今这副身体的不对劲。视线低矮得离谱，整个视野只能看到女人的下巴和胸前的一小块区域。身体也很热，四肢更是短小得不像是自己的。

（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

（我的手——）

他想抬手，但手臂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的是肉乎乎的、短小的手指。

（我现在是个婴儿吗！难不成我已经轮回转世了？那我怎么还带着记忆？不对，难不成是什么梦境？我记得预言之书的抄本里没有写……）

莫浪沁还没回过味来，那漆黑的液体就顺着他的嘴被女人喂了进来。

“乐乐听话吃药！吃药就好了，来张个嘴……啊～”女人的语气亲昵，她轻声哄着。

（可恶，这个身体不受控制！）

“妈妈知道很苦，吃下去就好了，来～”

哪怕莫浪沁并不想吃下那黑乎乎的东西，但这个身体还是弱得抵抗不了女人的硬喂。黑乎乎的液体入嘴，是一种甜到发苦的味道。他的喉咙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拒绝吞咽，但女人的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把那口液体送了下去。

（好苦……）

“真听话！”

“咳咳咳！”莫浪沁呛了一下，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妈妈拍拍～哦～哦～”女人把他竖起来抱在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是这个身体的母亲吗？）

（可恶……又困了……）

“真乖～真乖～”

莫浪沁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厚厚的棉絮裹住了。

——

“来这边乐乐！过来这边乐乐！”

“加油！来抱抱爸爸！”

“不！来抱妈妈！”

“明明是冲我这边过来的！”

“是我这边！”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个视角摇摇晃晃的……）

莫浪沁的视野在晃动，他看到地板、看到两条腿、看到一个男人的腿——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爬。

“来妈妈这里！乐乐！”

【来娘亲这里，浪沁……】

（娘亲……）

莫浪沁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女人坐在床榻边上，冲他笑着。那个笑容很暖和，像是冬天里的太阳。但那个女人的脸他看不清。

“哈哈哈，儿子第一个抱的我！”

“可恶啊！”

“不愧是我的大宝贝儿！”

“嫲嫲……”

“欸～我的大宝儿～”

（妈妈……）

女人的手把他抱起来，贴着她的脸。她的脸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洗衣粉的气味。莫浪沁没有躲开反而觉得这个味道挺好闻的，很温暖。

——

“乐乐！慢点！”

“我不要！”

“乐乐！前面！”

“我不要！我不要！”

（这又是——头好疼！）

“哇！！！！”

“都说了慢点了！怎么没撞死你个小王八蛋！”

“哇！！！！”

（……怎么还要说我啊……这种时候不应该安慰孩子一下吗？）

“张嘴！”

“啊！！”

“还好牙没事。来，别哭了。”

“下次听不听话，还要这样做吗？”

“不做了。”

“这才是妈妈的大宝贝儿。”女人揉了揉眼前孩子的脸颊，“去吧，车子自己扶起来，我们回家吃饭了。”

“知道了妈妈。”

（我的头……好晕……）

莫浪沁的膝盖擦破了皮，血混着灰土凝成一层薄薄的痂。他盯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已经习惯了。这副身体正在长大，但每次摔倒还是会疼。疼的感觉是真实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