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志在必得、狰狞狂傲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保持着双掌下压的姿势，僵在半空，周身那汹涌澎湃、几乎要突破界限的灰黑邪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嗤嗤地往外泄着气，迅速萎靡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目光先是极度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当他看清陈凡那英俊异常、隐隐与记忆中某个威严无边的形象重合的面容时……

无边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浸透了他的神魂！

“不……不可能……”

元子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他身上的邪气彻底溃散，露出了下面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惨白如纸的老脸。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元子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甚至砸出了两个小坑。

他五体投地，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陈凡面前，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仙……仙帝陛下！北玄陛下！饶命！饶命啊！！”

凄厉、恐惧到变调的求饶声，撕心裂肺地从他喉咙里挤出，

“小……小老儿有眼无珠！小老儿罪该万死！求仙帝看在……看在小老儿曾在天庭听讲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一切都是无极魔尊逼我的！是他逼我的啊仙帝！”

陈凡却仿佛没听到他的哭嚎，目光扫过满场狼藉，看到废墟中气息微弱的李谅，看到远处生死不知的仙罗和鲁艺，最后落在身边浑身浴血、牛角断裂、奄奄一息却还在努力抬头看他的老牛，以及紧紧抓着手机、满脸劫后余生泪水的猴姐身上。

老牛看到陈凡的目光望来，巨大的牛眼里瞬间涌出混合着血水和泪水的液体，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主…主人…这老贼…杀了好多…好多同袍…李将军他们…快不行了…您…您要替他们报仇啊…”

陈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似乎冷了一分。

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

然后，他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不是对着元子，而是对着整个清三观法场，对着这凝固了杀戮与绝望的时间与空间。

他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一握，再向回一带。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波动，但所有幸存者，包括趴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元子，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恍惚。

眼前的景象如同倒放的录像，开始飞速变化！

破碎的雕像碎片从虚无中凝聚，倒飞而回，重新组合成那尊洁白无瑕、威严祥和的北玄仙帝雕像，稳稳落在高台上。

坍塌的墙壁碎石飞起，砖石归位，恢复原状。

重伤垂死的李谅从废墟中升起，倒飞回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胸前塌陷的甲胄复原，喷出的金色血液倒流回口中，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气息恢复到巅峰。

仙罗、鲁艺也从远处飞回，伤势尽复，仙剑重铸，龟甲完好。

老牛碎裂的牛角一块块拼合，伤痕愈合，涌出的鲜血倒流，萎靡的气息重新变得雄浑，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牛角，又看看周围。

那些被元子击杀、吞噬的仙人们，也一个个从虚无中重新浮现，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死亡只是一场噩梦。

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元子刚刚一掌拍碎北玄仙帝雕像，正面对群仙质问、即将撕破伪装、狂笑出声的前一刻！

时空，被逆转了！

唯一没有回到原位的，是元子。

他依旧跪在法场中央，就在陈凡的脚边。

而陈凡，也依旧站在那里，与这“过去”的场景格格不入。

高台上，那个“过去”的元子，手掌还贴着刚刚复原的雕像脸颊，脸上还残留着即将爆发的嘲弄与快意。

他正准备发力，将雕像再次粉碎，然后发表他的反叛宣言。

然后，他看到了台下，法场中央，跪着的另一个自己，以及那个多出来的、让他灵魂都颤栗的年轻人。

“过去”的元子，动作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了鬼。

他看看跪着的自己，又看看陈凡，脑子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超越理解的一幕。

跪着的元子猛地抬头，涕泪横流，指着高台上的自己，对着陈凡尖叫道：

“仙帝！是他！一切都是他干的！不，是无极！是无极魔尊给了他命令！让他利用低旧日声望设下此局，以‘无花仙果会’为饵，布下‘蚀元夺灵阵’，将忠诚于您的旧部一网打尽，抽取修为，献给无极！这清三观……这清三观本身就是一件空间法宝，是无极赐下用来布置陷阱和困杀之用的！”

为了活命，现在的元子语速极快，吐豆子般将计划和盘托出，甚至不惜指控“过去”的自己。

陈凡闻言，目光落在高台上那尊完好无损的自己的雕像上，又扫过这古朴的道观，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是法宝，那便收了。”

跪着的元子如蒙大赦，连忙掐动一个极其复杂隐秘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整个清三观，从围墙到殿宇，从桃树到石板，都开始微微发光，然后迅速缩小、虚化，如同褪色的水墨画。

眨眼之间，占地广阔的清三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山崖空地。

而元子手中，则多了一个玲珑剔透、微缩了清三观所有景致的玉质小观模型，正散发出淡淡的空间波动。

阵法消失了，束缚消失了，那汲取修为的诡异力量也消失了。

所有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