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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家豪华的舞厅,老板是美国大佬路易.雷都的亚欧混血儿子,路易生前还经营过卡尔顿酒店(Carleton)和礼查饭店[27]。
可是,韦利的乐队里没有留给托马斯的位置,因为韦利已经签了钢琴家F.C.斯托弗,但是他还是想为阿隆佐和两兄弟争取一下。可惜的是,查尔斯和艾尔都是高音部的,好在查尔斯的单簧管也很出色,可以胜任。托马斯邀请这位乐队领班共进午餐。
“雷都的儿子算是半个中国人,不过,他的身份还是美国人,”在和平饭店的餐厅里,艾尔.韦利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羊排,一边说道,“只要美国保持中立的立场,日本人还会让他经营下去。这就是它的妙处啊,因为别处都被关闭了。”
托马斯点点头,心里默默合计着这顿饭吃了多少钱,起码要五块钱!他的心抖了一下,可是,不然他的队友们上哪里找工作呢?日本人一来,他们失去了一切。“我听说日本人要在法租界设一个副区?”
艾尔一边说着话,一边闲闲地将盘里的小青豆一字排开,动作利落轻巧,用他训练有素的巧手。“我也听说了,那就触到底线了。他们会干尽所有的坏事,哪里有点油水,就有他们的身影。你把手伸过去,他就给你打一针吗啡。”
“那么,音乐俱乐部呢?”
艾尔哼了一下,“如果你觉得那还能被称为音乐的话。不过除了菲律宾人,没人愿意给他们干。”在上海夜总会圈子里,菲律宾乐队是属于最低级的,他们擅长的是对时下流行的乐曲稍作改动,然后照搬演出。
“那么别的地方都会被关闭吗?”
“除了雷都的,”艾尔得意地说道,“我们要改名字了,新的名字配新的阵容, 就叫艾尔.韦利和他的有色男(Earl Whaley and his Coloured Boys),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很好。”托马斯嘴上说着,心里却翻江倒海着。没有别的地方了,一年前,他会认为雷都只能算是二流的,因为他们还用了舞女,他都不会考虑上那儿去表演。可是,这个世界颠倒了,艾尔的乐队成了唯一幸存的黑人乐队,而雷都的地盘成了上海唯一能演奏爵士的地方,这一切都归功于它有一个美国的老板。而这是他唯一的可能。
他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想要来点派吗?”艾尔问道。
“柠檬蛋黄派是这里的特色。”托马斯故作轻松地说着,两块小小的柠檬派要一块钱,他只想尖叫,但他还是叫了两份。
此刻,在一个梦想正在碾成废墟的城市里,两个黑人,坐在铺着白桌布的餐馆里,四周空无一人,服务生都百无聊赖地站在那儿。“艾尔,”托马斯艰难地开了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第二部 黑暗世界
THE DARK WORLD
日本人占领上海之后,杜月笙去了香港,青帮随之瓦解,其中的大多数成员投靠了日本人。这些人是毫无原则的狗腿子,在主子的手下混口饭吃罢了。爵士音乐厅关闭后,在日本人的副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歹土”上,赌场、舞厅、鸦片馆和妓院生意兴旺,他们转而帮着日本人去敲诈勒索。在一个藏污纳垢的时代,歹土是罪恶的代名词,任何服务都可以用金钱买到,任何形式的性交易,任何名目的赌局,任何一种毒品,甚至于想取任何人的性命,都可以拿金钱去换。这是对以往时代的拙劣模仿,是恶性的集中爆发。
然而,当我为我的祖国担忧的时候,上海并没有让我失望。她和日本人抗争到最后一分钟,以二十五万条生命的代价,拿下了七万条日军的性命,日本人在中国第一次遭遇了顽强的抵抗。日本人曾经夸口,他们能够在三天里拿下上海,而这个城市用事实扇了日本人一个耳光。然而,尽管如此,我们的时代结束了,灵魂的放逐已经开始,上海变成了一座监狱,被大家称作黑暗世界。逃离黑暗世界是那时候很多人的心愿,有些人漂洋过海去了国外,有些人去了香港,也有些人去了内地,追随国民党的去了白区,追随共产党的去了红区。
我的生命里,经历了两次重生,一次是参加了这场革命运动,一次是遇见了他。和他在一起,让我知道,今后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会孤独。我知道,我终究是会回到他身边的,但我也同样知道,现在,我必须去北方。
.7.
一九三八年的冬天,中国的北方土地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形成了日占区、白区、红色根据地以及军阀割据并存的局面。红色根据地是在延安,陕西省的北面,那是一个贫困落后的地方,浑浊的黄河水,滔滔缓流,切割出了黄土高坡上的沟沟壑壑,可是,在宋玉花的心目中,那里是金子堆出来一般的宝地。
即使身为一个党员,宋玉花还是不能直接奔向延安。她要先到西安,西安属于白区,还是蒋介石的地盘,但是对于任何想进入延安的左翼人士来说,这里是一个中转站。宋玉花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身上没有可证明她身份的书面介绍信,她知道,在被接受之前,她有可能需要在八路军联络处停留数周,接受审查。北方的组织非常严密,那里是军事中心,不同于上海,上海的组织其实不过是宣传机构。直到现在,她才想到,也许在她出来之前,应该接受陈鑫的建议,请他写信介绍自己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