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交手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玻璃上的水痕扭曲成无数张人脸。虞明刚要起身关窗，听见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从右侧传来。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隔着玻璃盯着他，面具上的饕餮纹路由上而下凝视，眼洞深处闪烁着幽光。

两人对视的瞬间，虞明就开始动了。他伸手去抓窗沿，却见那人转身就跑，黑色风衣下摆扫过积水，在走廊地砖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站住！虞明抓起雨伞追出去，橡胶鞋底在楼梯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当他冲到一楼时，只看见传达室老头揉着眼睛打哈欠：虞秘书？啥人跑过去了？

墙角的暗影里，半枚烟头还在冒着青烟。虞明捡起来，烟嘴内侧印着细小的字母，过滤嘴上沾着微量香水的味道。

凌晨两点，虞明在档案库查阅龙腾公司过往项目。泛黄的卷宗里，1991年阳光花苑项目的质量验收报告上，监理单位签字栏赫然盖着林德远的私章，而施工事故记录页被人用刀片整齐地刮去了半页。他顺着档案编号查找关联文件，突然发现一份1992年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面写着：龙腾建筑公司因使用不合格钢材，罚款人民币五十万元，法定代表人林德远……

林德远……虞明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后颈突然泛起鸡皮疙瘩。他想起上周在电梯里，听见孙少德和林婉聊天，林婉曾说过：我堂哥在香港做建材生意...

窗外惊雷炸响，档案库的灯管突然闪烁。虞明摸出手机照亮，看见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附件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林婉站在龙腾公司门口，旁边是西装革履的林德远，两人相貌有七分相似。

第二天清晨，虞明在建设局门口遇见王强。对方的领带换成了深蓝色，和昨天请柬的颜色一致。

虞秘书昨晚加班啦？王强咬着包子，油星溅在领口，听说龙腾的标书有点问题？

哦？什么问题？虞明故意将豆浆杯推近，瓷杯边缘沾到王强袖口。对方慌忙后退，却没注意到豆浆在他袖扣上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啊？没问题就好！我有事先走了。”王强讨了个没趣，一溜烟跑了。

上午十点，虞明以复核拆迁面积为由，再次来到张奶奶家。老人正在腌咸菜，院子里的大缸飘出辛辣的味道。小虞你看，她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下面的青砖地面，当年盖房时铺了三层砖，现在评估公司说只算一层面积。

虞明蹲下身，指尖敲了敲地面。声音空洞，像是下面有夹层。他掏出钥匙串，用小刀撬起一块砖——底下竟埋着一个塑料袋，拆开是一本红色的房屋产权证，登记面积赫然是七十二平米，发证日期是1985年。

这……怎么会？张奶奶颤抖着接过证书，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泪光，我儿子五年前换房本，说原来的丢了……原来他们早就……

巷子里突然传来汽车鸣笛，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居委会门口。虞明认出最前面那辆的车牌号，正是孙少德副局长的专车。他迅速将新发现的房本塞进内袋，转身时看见王强正站在二楼窗口，对着手机低声说话，阳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两半。

下午，虞明带着张奶奶的原始房本来到秦局办公室。老局长正在看报纸，头版头条是我县旧城改造获港商亿元投资，配图里孙少德和林婉站在龙腾公司代表旁边，那代表戴着墨镜，身形竟和昨晚的面具人有几分相似。

秦局，这里面有问题，虞明摊开资料，拆迁户的实际面积被人为缩水，龙腾公司的资质...

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一块砖头砸进办公室，在墙面留下蛛网般的裂痕。虞明本能地扑向秦局，用自己的后背挡住老局长。转头时看见楼下有个黑影闪过，手里的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晃了晃。

小虞，秦局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明天你就去海南填海项目上帮忙吧，你借调过去的事已经定了，寒松总指挥会去机场接你。这里的事...我来处理！老人的掌心带着常年抽烟的焦油味，却异常坚定。

深夜，虞明还在办公室修改《调研报告》，他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完成正稿，一上班就交给秦局，然后赶往黄金机场。黎明时分，《调查报告》装订好，他从抽屉最深处的笔记本里，拿出夹着他偷偷复印的龙腾公司财务报表附在报告后面，其中一笔顾问费支出被虞明画上红线，格外醒目，收款方账号归属地显示为香港。

他刚要合上本子，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把手轻轻转动，虞明迅速关掉台灯，把刚刚弄好的《调查报告》锁好，然后躲在文件柜后面。门缝里渗进一线光，先是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探进来，接着是半个戴着面具的头。面具人走进房间，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直奔书桌而去。

面具人在办公桌上翻了一通，拉了几下抽屉，发现都上锁了。正当他掏出钳子想要破锁的时候，虞明突然打开手电筒照向对方眼睛。面具人本能地抬手遮挡，虞明一脚弹踢，干净利索地把蒙面人手中的钳子踢飞。

两人在黑暗中扭打起来，虞明抓住对方领口，想去摘对方的面具，却被一拳击中腹部。虞明倒地瞬间，对方的面具也滑落，露出半张脸——左眼角有颗黑痣，和林婉堂哥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是谁？虞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那人已经冲向门口，出门前扔来一句话：虞秘书，我劝你别管闲事！否则……

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尾音。虞明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