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的城墙已经坍塌了将近三分之一。

那残存的城墙上布满了灵兽爪痕和灵力灼烧的焦黑痕迹，原本在城墙顶上屹立的灵晶灯被连根拔断，歪斜地倒在地上，灯罩碎裂，里面的灵晶被踩碎成粉末，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微弱而不甘的残光。

城门口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向里撞成了扭曲的废铁，铁门的门轴断裂处还残留着紫色的灵力光芒，那是成建制的兽系灵兽冲击时留下的痕迹。

守卫北门的第六军团建制已经彻底被打散了。

那些穿着梧桐城制式铠甲的军士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北门周围的街巷中，有的还在抵抗，有的正在撤退，有的已经被埋在了倒塌的建筑下面。

军团的指挥体系在暗宗前锋部队突入城墙后的半刻钟内就被彻底摧毁——二十名低等灵宗级别的将领中，五人连人带兽当场阵亡，六人受伤后被暗宗的御兽师分割包围，剩下的人包括第六军团长在混乱中撤出了战斗区域，正在试图重新集结散落的兵力。

但暗宗的人不会给他们重新集结的时间。

北门内的大街上，暗宗的军团长驱直入。

他们的阵型不像梧桐城守军那样规整，而是以小队为单位散开，形成一种松散的、但随时能够相互支援的菱形进攻阵型。

每一支小队由三到五名暗宗御兽师组成，各自驾驭着白银级乃至黄金级的灵兽，沿着北门的主要街道向内城推进。

他们的推进方式简单而粗暴——所有挡在面前的建筑，全部推平。

一只土黄色的巨甲犀牛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它的身体足有三米高，覆盖着厚重的灵甲层，每一次冲撞都能将一栋普通的民房连根撞塌。

墙壁在它的撞击下碎裂成粉末，房梁断裂倒塌，瓦片和碎石如同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它的身后跟着两名暗宗御兽师，一左一右地散开，监控着两侧可能出现的偷袭。

只要出现了，他们后方的灵宗可以迅速出手围杀。

啊！！！

一声惨烈的尖叫从一处倒塌的建筑废墟下传来。

那建筑的墙壁被巨甲犀牛撞塌了大半，几根断裂的横梁压住了下面的人。

从废墟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只干瘦的手臂正在无力地挣扎，指甲在泥土中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动作。

血液从废墟下的泥土缝隙中缓缓渗出来，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融进了被践踏得破碎不堪的土壤中。

那只手臂的最后一次颤动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巨甲犀牛的御兽师只是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指挥巨甲犀牛向前推进。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指挥一只耕地用的牛。

左侧那排建筑，全部清除。有动静就打。

巨甲犀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再次撞向了下一栋建筑。

林砚藏在一处低矮的民房后面，手指紧紧地抠着墙壁的裂缝，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极浅，每一个吸气都像是在咬着牙完成，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引来那些暗宗御兽师的注意。

他的雷灵鼠蜷缩在他的脚边。

雷灵鼠的中等白银级的战斗力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出去最多只能一换一。

刚刚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平民被埋在废墟下面的时候，他就在不到五十米外的巷口。

他看到那只手臂在废墟下挣扎，他看到那只手臂慢慢停止动作，他看到暗宗的御兽师面无表情地从废墟旁走过，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中等灵士，一只中等白银级的雷灵鼠，在暗宗的前锋部队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如果他冲出去，三人围攻下只会变成废墟下的第三具尸体。

雷灵……走。

林砚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极低极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雷灵鼠说。

他松开扣住墙壁裂缝的手指，转过身，沿着民房背面的阴影快速向更内城的防线移动。

雷灵鼠紧跟在他的脚边，小小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林砚的影子里。

在穿过一处低矮的灵药店时，一道声音突然从侧面的阴影中传来。

林小子！

那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压低了嗓子的急切，像是怕被其他人听到，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同伴后的激动。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震，雷灵鼠的毛也瞬间炸开，一人一兽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灵药店旁边一处被半塌的矮墙遮挡的狭窄角落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向他招手。

那人穿着一身已经被烟尘染成了灰黑色的梧桐城制式皮甲，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露出的脸庞上也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林砚还是认出了他。

雷横。

当初段平队长战死之后，林砚曾经短暂地加入过雷横的队伍，跟着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牌队长执行探查任务。

后来第六军团正式编制确定，所有的序列都被打乱，人员重新编排，林砚被分到了另外的小队，与雷横的联系也就渐渐少了。

但那种并肩作战过的信任感，不会因为几个月的疏离而完全消失。

林砚心中一喜，招呼雷灵鼠，快步钻进了那片矮墙后的阴影。

雷哥！林砚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蹲下身来，你怎么在这里？

雷横的表情在看到林砚的一瞬间有一丝明显的放松，但很快又重新绷紧了。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更浓的阴影，林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发现在灵药店后墙和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