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穆晨从入定中醒来。

他睁开眼时，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膝盖上。那只幼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它的伤腿还被布条缠着，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暗紫色的瞳孔中那层浑浊的灰白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好奇的明亮。

它感觉到穆晨醒了，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穆晨低下头看着它。

这只幼兽的体型还是那么小，比昨天没大多少，但它身上的气息却比昨天清晰了很多。

暗属性的灵力在它体内缓缓流转，虽然微弱，但质地很纯。

而且，穆晨皱了一下眉头，他感知到了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

这只幼兽的能量结构和古界的魔兽不同。

它的核心不在肌肉骨骼之间，而是在胸腔正中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那个点的结构，和灵域灵兽的灵核有几分相似。

穆晨把幼兽拎起来，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幼兽也不挣扎，只是歪着头看他，两只前爪在半空中晃了晃。

穆晨调动灵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幼兽体内。

他的感知钻入那个微小的能量核心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极其纯净的灵域灵力。

和古界魔兽的魔属性力量截然不同。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玄渊大陆气息的灵力。

这只幼兽身上，流着灵域的血。

穆晨把幼兽放回膝盖上。

幼兽立刻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他的衣褶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

穆晨看着它，脑子里飞速转动。

当年薛源带着远征军杀入古界，那三千七百人中，一定有修御兽之道的强者。

他们的灵兽在远征军失败后，有些可能存活了下来，在古界的荒野中流浪，和当地的魔兽繁衍生息。

一万年的时间足够让血脉稀释到几乎看不见，但偶尔，在极少数个体身上，那些灵域的血脉会重新浮现出来。

这只幼兽就是。

它的血脉中同时流淌着灵域灵兽和古界魔兽的源流。

它的能量核心是灵域和古界的融合体。

它的气息是灵域的，但它的肉身是古界的。

而它对穆晨的亲近，原因也很简单，穆晨身上有灵域的气息。

那种深藏在灵魂深处、无法被任何伪装掩盖的、玄渊大陆的味道。

穆晨伸出手，掌心按在幼兽的额头上。

幼兽睁开眼睛，暗紫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反抗。

穆晨闭上眼睛，灵魂之力涌入掌心，在幼兽的眉心处勾勒出一道契约阵纹。

他这三年里尝试过契约古界的魔兽，没有一次成功。

古界魔兽的灵魂结构和灵域灵兽完全不同，契约咒语打上去就像是用错了锁孔的钥匙，根本没有反应。

但这一次，当他的灵魂之力触及幼兽眉心时，那枚微小的能量核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灵域的那丝血脉在回应他。

契约阵纹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穆晨掌心涌出，沿着幼兽的额头向全身蔓延。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个后院都照得一片银白。

幼兽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颤抖，暗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团银白色的光，像是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故土。

然后，一道完整的契约链接在穆晨的灵魂空间中成形。

幼兽的灵魂如同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种子，落入了他的灵魂湖面，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契约成立了。

穆晨收回手，看着掌心的契约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和他在灵域时签下的灵契不同，边缘多了一层暗紫色的纹路，那是古界魔兽的血脉印记。

两种力量在契约中融合，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双属性契约纹路。他低头看着幼兽。

幼兽也抬头看着他，暗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脸，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着。

“叫你夜翼吧。”穆晨说。

幼兽歪了歪头，然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穆晨把它托起来放在肩头，幼兽立刻蜷成一团，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暗紫色的翼膜轻轻覆盖在他的肩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披风。

穆晨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古庙。

壁画上的那些人与兽并肩作战的画面，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斑驳了。

但那上面的线条还在。

他转身走出了古庙，走出了断月禁地。

肩上的夜翼安安静静地蜷着，偶尔睁开眼看看周围，暗紫色的瞳孔中映着古界灰蒙蒙的天空。

它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种幼崽特有的温热，一下一下地喷在穆晨的脖颈上。

穆晨走在荒野中，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

他的灵魂空间中，那道新的契约链接正在缓缓生长，像是某种根须扎进了他灵魂的土壤里。

那感觉和他在灵域签下灵契时不完全一样，多了一种陌生的、属于古界的气息，但他不排斥。

夜翼的存在让他的灵魂湖面多了一抹活气，不再是死水一潭。

一只幼兽说明不了什么，但那只古庙中的壁画、夜翼血脉中那丝灵域的残存，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古界的大地上，曾经有过御兽一道。

也有灵域的御兽师来过。

他们来过，战斗过，死去了。

但他们的痕迹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痕迹藏在一座座废弃的古庙里，藏在一些魔兽的血脉深处，藏在这片大陆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之中。

穆晨往南走去。

乾元皇朝的边界之外，是更辽阔的、他还没有踏足过的土地。

那些地方或许藏着更多的遗迹，更多的真相，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