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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宗主那千米的法相终于开口了。
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带着武帝级的威严:“圣主,这个玄渊的臭老鼠,就地抹杀?”
圣主那张云上的脸没动。
倒是旁边那三个高阶武皇元老,其中一个枯瘦的白发老者法相垂目,声音沙哑:“宗主说得有理。玄渊败类,统统镇压。”
另一个元老冷声道:“我圣宗禁地,岂容外敌来去自如?”
围在废墟边缘的十几个武君里,也有人低声议论,嗡嗡的,像被捅开的蜂巢。
其中一个披着紫金法袍的年轻武君终于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法相跟着他动了动,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直指穆晨:“好一个域外蝼蚁,竟敢在我圣宗腹地布阵行凶,对圣女不轨!你可敢报上名来,让你爷爷我记清楚,今日杀的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今日若不把他挫骨扬灰,我圣宗颜面何存?”说着他法相上寒光一闪,作势就要出手。
“都闭嘴!自有圣主决断!”宗主的冷漠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只得恨恨收手,盯着穆晨的眼睛却像是要喷出火来。
穆晨没看他们。
他被那道武主级的威压压得肋骨咯吱响,血顺着嘴角流,却只盯着天上那张脸。
穆晨站在原地,身前的通道被封得死死的,四面是层层法相围成的铁桶。
他没去看那些元老和武君,只盯着天上那张脸。
圣主却没接宗主和元老的话头。
那张云上的脸往下压了压,像在俯身看地上这只蚂蚁,声音慢悠悠的:“我看着你冒充赵衍,看着你应付那些跟你打招呼的小弟子,看着你走到这地下宫里找东西。我就是想看看,你和宸那老家伙藏着什么样的底牌,你费这么大劲,到底要找什么。”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冰面裂了一道细纹。
“结果我倒是意外之喜。”
云层里伸出来一只枯瘦的手,指尖点了点穆晨身后那个被封住的通道。
那通道的入口在他指尖下微微震颤,像被戳中了要害。
“看来这是玄渊通道。”圣主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压不住的兴奋。那兴奋不是狂喜,是一个饿了十万年的人,在雪地里走了半辈子,突然闻见远处飘来饭香的那种慢腾腾的、沉在骨头里的满足。
“当年大破灭的时候,我费劲心思,献祭了我的亿万造物才打开通往玄渊的通道,又献祭了玄渊亿万人才稳定下来,才能真身跨进玄渊。可惜被赤峰和玄渊那两个家伙阴了。五年前,暗宗那条暗线才和我布置了一点点传送阵,我只能半只手过去。那次失败之后,我还筹谋着下一次该怎么进入玄渊。你倒好,把玄渊和古留下的通道,它给我找出来了。”
穆晨终于知道这老狐狸的算盘了。
他从踏入圣山圣主就发现他了。
圣主就在天上盯着他——看他要找什么,看他有多大本事,看着他一路冒充赵衍、闯清墟宫、跟圣女打,都没出手。
圣主根本不在乎他是个跨界来的奸细,不在乎他是不是要毁圣宗,他要的就是借穆晨的手,看看宸的计划。
刚才穆晨跟圣女那半柱香的打斗,他在天上看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是在等。
“本来啊。”圣主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像哄小孩似的,“你要是就安安稳稳找个什么宝物,我也就帮你一把,再给你听听我界的幻灵音,你自然会好好的在我这圣宗待着。等你跨入无敌皇者,我给你个主峰峰主的位置当,让冰璃给你当道侣,也是点点头的事情。多好的日子。”
云上的脸更大了,覆盖了整个天空,连宗主的法相在其面前都渺小得像一粒尘。
压在穆晨身上的威压又重了三分,他能听见自己肋骨被压得咯吱响,喉咙里的血已经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结果你不乖。”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可惜。
穆晨不语。
血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废墟的石头上,砸出小小的红印。
圣女冷着脸,趴在地上,那话她听得真切。
原来她在这圣主眼里,也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手许给外人的筹码。
她从小被大祭司从襁褓里抱回来,捧在手心里长大,以为自己是这圣宗最尊贵的人之一,到头来,在真正掌着天的人眼里,她跟地上那块被踩碎的玉砖也没什么两样。
她咬碎了满嘴的腥气,没吭声,灰色的眼睛里那点冷意里,第一次掺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的什么东西。
穆晨身前的通道传来阵阵气息,他仿佛闻到了故乡的味道。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那条路那么近,近到就差一步,又那么远,远到隔着一整个被圣主捏在手心里的天下。
可惜,怕是回不去了。
还是功亏一篑。
他抬起眼,隔着那层层法相,望向天上那张俯视下来的、压满整个天空的脸。
那张脸眉眼平和,看着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心爱之物,藏都藏不住那点贪婪。
穆晨忽然觉得有点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