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石头上，浑身发抖，银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龙瞳中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

“本龙……本龙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那不是人类……也不是灵兽……那是……”

“魔帝。”高无邪替他说完，声音沙哑，“上古魔帝的残魂。”

地宫里的镇狱珠封印的，就是水麒麟所说的“愆”。何天承一直在用眉心命骨抽取它的力量，维持自己腐朽的肉身。

敖烈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高长老，你说……主人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吗？”

“知道。水麒麟告诉他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救人？他知不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可怕？”

高无邪没有回答。他知道海宝儿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让敖烈去地宫。

不是去送死，是去亲眼看看。

看看何家的真正底牌，看看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敖烈从石头上坐起来，望着皇城方向，沉默了许久。

“本龙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他，“主人是想让本龙知道，我们必须赢。要是输了，那个东西就会出来。到时候，不只是武朝，整个天下都会遭殃。”

高无邪点了点头。

敖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吧，回去复命。本龙要把在地宫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主人。”

他化为人形，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与高无邪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皇城，勤政殿。

萧宝卷穿着明黄色龙袍，站在铜镜前。镜中的人，面容阴鸷，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龙袍不合身，袖口长了半寸，腰身宽了两寸——仓促赶制的，能有这样就不错了。

“陛下，吉时将至。”太监在殿外躬身道。

萧宝卷没有动。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盯了很久。

“何宝融呢？”他问。

“摄政王已在太极殿等候。”

萧宝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何宝融在等他。等他登基，等他当上皇帝，等他从“棋子”变成“弃子”。

“走吧。”他转身，大步走出勤政殿。

太极殿被仓促修复，金漆刷了三遍，勉强遮住了战火留下的焦痕。殿前广场上，数百名何家白衣护卫甲胄鲜明，旌旗招展。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是归降何家的武朝旧臣，以及从各地赶来的世家代表。

气氛肃穆，肃穆得近乎压抑。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看，看丹陛之上那把空着的龙椅，看龙椅旁边站着的何宝融，看殿门之内等待出场的萧宝卷。

这把龙椅，本该是何宝融的。

但老祖钦定了萧宝卷。

何宝融负手立于丹陛之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低眉顺目的朝臣，心中冷笑——这些人，三个月前还在武承煜面前山呼万岁，如今又跪在这里，等着向另一个“皇帝”叩首。

墙头草。但他需要这些墙头草。

“吉时已到——”

司礼太监的声音在殿前回荡，尖细、刺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颤抖。

太极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萧宝卷从殿内走出。

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直，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白衣护卫，个个气息深沉如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踏上丹陛，走到龙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过身，面对台下文武百官，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孔上，有谄媚，有畏惧，有期待，有麻木。唯独没有——忠诚。

“宣——登基诏书！”

司礼太监展开一卷明黄色绢帛，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承天受命，靖安天下。朕惟天地定位，日月贞明。皇天眷命，统御万方。武朝气数已尽，天命归于萧氏。今隐世圣尊承天圣尊册封萧宝卷为‘靖’朝开国皇帝，定元‘承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诏书念毕，广场上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何宝融率先躬身：“臣，摄政王何宝融，叩见陛下！”

文武百官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却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呐喊。

萧宝卷站在龙椅前，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看着那些叩首跪拜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不是得意，不是欢喜，而是——嘲讽。

嘲讽这些跪在他面前的人，嘲讽他即将坐上的这把椅子，嘲讽他自己。

他缓缓坐下。

龙椅冰凉，硌得慌。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文武百官起身，垂首而立。

何宝融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本王拟定的新朝官制与封赏名单，请陛下御览。”

萧宝卷接过，展开看了一眼，面色不变。

名单上，何宝融亲封“摄政王”，总揽朝政。何家的嫡系亲信封了六部尚书、九卿、各地都督。萧家的人——除了萧衍被封为“十郡公”之外，其余皆是虚衔。

而萧宝卷自己，除了“皇帝”这个名号，好似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