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

至此，萧宝融肉身尽毁，魂魄俱灭，再无半分气息留存。

“真是聒噪。”江忍缓缓收剑，气息虚浮，强撑着稳住身形踏落地面，手持残剑缓步走向残破倒地的萧宝融，眸光冷冽如霜，气势凛然慑人：“就凭你这般野心勃勃、祸乱天下之徒，也敢配问鼎中原、坐拥天下，着实是天大的笑话，沦为千古耻谈！”

胜负已定，乱世将终。

三日后，建业勤政殿。

萧衍立在殿中那面巨大的堪舆图前，朱笔悬在淮北那片被反复标注的区域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殿内很安静，静到能听见殿外廊柱间漏进来的风声。

案上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陈庆之连夜送回的战报，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一份是金墨无界关于靖朝残存势力分布的密报；最后一份，是红纹铁骑最后一人倒下的位置勘定。

萧衍将朱笔搁回笔架上，在案后坐下。

“拟旨。”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但案下的手指按着膝盖，指尖微微陷进布料。“旧朝武皇武承煜，顺天应命，殉道镇魔。追谥‘烈文’，取‘刚正无挠曰烈，经纬天地曰文’之意，以彰其德。”

殿中秉笔的御史躬身疾书。

萧衍停了片刻，目光落在战报末尾那行被拓印下来的刻字上，那是武承涣倒下之前，用手指在泥地上刻下的一行字：旧朝武承涣及所属，奉命守土，力尽殉国。

随后，他继续道：“武承涣及其麾下红纹铁骑，生时守土，死时殉国。追谥武承涣为‘忠节’，取‘危身奉上曰忠，谨行制度曰节’之意。红纹铁骑将士三千一百二十一人，追授忠勇校尉衔，入祀忠烈祠。”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谥号与封赐，皆以正统礼制书写。不必避旧朝之讳。”

“陛下，按武朝旧制是否……”臣子出言。

“按烈文皇帝与忠节将军应有的规制书写。”萧衍打断了他，“旧朝覆灭，是乱世之过，非他们之罪。今日他们以命殉道、以血护民，这份功业不分新旧。”

殿中再无人应声。笔墨落纸的沙沙声持续了片刻，然后御史收笔呈上诏书草稿。

萧衍接过来逐字看过，在末尾盖下御玺。钤印落下的声响格外清晰。

“陛下。”传奏官面色凝重，“靖朝残余势力散落北方各地，有溃兵结寨为匪者，有世家趁乱自立者，亦有萧宝融旧部退入北地深山中结阵自守者。若放任不管，不出半年便会死灰复燃。”

萧衍将诏书草卷收入案边锦匣，再次望向堪舆图。他的目光沿着淮水向北移动，越过黄河，越过太行山，落在一片区域上。

“传令陈庆之，率本部精锐北进，清剿靖朝残部。凡缴械归降者，编入北地屯田编制，分散安置。凡负隅顽抗者，就地剿灭。另传浮青阁，全面清查靖朝安插在北方各府的暗桩，逐一拔除。”

他顿了顿，又道：“传金墨无界入宫，朕要重新规划北方各州的粮道与税制。靖朝治下那些世家囤积的粮仓，全部征用，分发给流民。”

殿中文官领命退出，勤政殿重归安静。

萧衍又看了一眼案边那方锦匣，匣盖合拢处露出的诏书边角隐约可见谥号二字。

九天之上，太初府巍峨静立。

凡尘人间战火连绵，纷争数日不休。

天界时序迥异凡尘，人间一场漫长鏖战，落到九天之上，仅仅一刻钟。

海宝儿独立寰宇镜前，视线死死锁在镜面上。澄澈镜光平铺展开，人间战局分毫毕现。战地星阵逐一成型，肆虐已久的魔气节节败退，步步溃败。

镜光落满眉眼，他心绪翻涌。

有痛失故友的怅惋，有重识旧敌的复杂，更有魔患尽除、三界归宁的释然。

他目不转睛，直至人间最后一缕墨绿魔气消散殆尽，东海孤岛那尊祸世魔影轰然崩碎、彻底湮灭。

海宝儿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掌心深嵌的指痕，慢慢褪去。

这时，元始天尊的沉稳声线自后方缓缓传出。“人间战乱已定，祸根尽斩，三界四方，从此可安。”

海宝儿闻声转身，尽数敛去眼底繁杂心绪，神色归于淡然。他直视元始，语调沉稳，气场凛然。

“此番人间安稳，非天界之功。凡尘将士以血肉铸盾，以性命殉道。本帝未开天门，未遣一兵，未动一法。横行多年的魔乱，已然落幕。”

元始轻声问询：“陛下，是否即刻传令诸天仙众，收回周身术法，各自散去？”

海宝儿垂眸沉吟，片刻后摇头，语气笃定坚决。

“暂且不可。”

“此刻时机千载难逢。正好借机探查天地结界根基，勘遍所有薄弱裂隙，找准突破点位，一举破除外层结界桎梏。”

元始天尊听闻此言，微微颔首示意。

唇角牵动，浮起一抹极淡的神情。这抹神情看似是礼节性的认可赞许，内里却暗藏万千心思，藏着旁人无法窥探，无从分辨的深沉用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稳步回归自身高位席位。

宽大厚重的道袍衣摆，轻轻擦过殿内白玉石阶，发出细碎轻微的摩擦声响。

步履沉稳有序，姿态从容端正，周身气度沉稳依旧，不露半分异样。

灵宝天尊目光久久定格在元始天尊离去的背影之上，短暂停留后，迅速调转视线，径直落向身前的海宝儿。

他唇角微动，送出一道转瞬即逝，极为隐晦的笑意。

这一抹笑意出现极快，消散极快，全程无人察觉分毫。

可这细微举动，瞬间让海宝儿心神骤然紧绷。元始天尊故作平和的态度在前，灵宝天尊暗藏深意的笑意紧随其后，两道举动相互映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