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出了大司徒府，上了马车，心情莫名的烦躁。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轻拍车壁。“去大将军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甩出清脆的鞭花，拉车的骏马昂首轻嘶，拉着马车轻快的向前驶去。这两匹来自凉州的高头大马力量很足，步伐又极稳，拉着这辆马车看不出半点吃力的样子，即使是炎炎夏日也没出一点汗。

转眼来到大将军府，荀彧让人上前通报。只过了一会儿，甄尧就从里面迎了出来，老远就笑着拱手。

“荀令君，你真有口福。快请，快请，贾司马就等你呢。 ”

荀彧也笑了，一边下车一边说道：“又有什么特产？”

“幽燕都护府刚送来的奶酪和羊肉，听说是西部鲜卑进贡的，喝天山雪水、吃天然草药长大的羊，非普通的羊肉可比，既能烤着吃，又能煮汤，味道绝美。”

荀彧随甄尧进门，奇道：“这么热的天吃羊肉，不怕上火吗？”

“不会不会，这时候吃才香呢。这羊体内有至阴，就该最热的时候吃，阴阳调和。”

荀彧忍俊不禁。“你们大将军府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么好的羊，也没见进献给天子，只顾着自己吃。”

甄尧嘿嘿一笑。“西部鲜卑还没有称臣，不宜作为贡品。万一天子吃得满意，要年年进贡，就成了任务。西部鲜卑年年进贡，也就罢了，若是不肯，幽燕都护府就只能发兵征讨。当年汉武帝为天马征大宛，尚且被人斥为穷兵黩武。现在为了几只羊就发兵，岂不是给天子脸上抹黑。”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两人来到西院，贾诩正坐在堂上读书，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降阶相迎。

甄尧告退，留下贾诩与荀彧说话。

两人上了堂，贾诩给荀彧倒了一杯冰镇梅酒，含笑说道：“说吧，这大热天的跑过来，又出了什么事？”

荀彧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我兄长友若殁了。”

贾诩一愣，收起笑容。“节哀。”

荀彧微微欠身还礼。“我去大司徒府报丧，顺便通知他一声，婉拒他的好意。”

“好意？”贾诩眼神微闪。

“他说，吴王子嗣少，文王后虽然产下一子，但身体受伤，怕是不能再生了。他请天子下诏，为吴王物色几个女子，其中就包括我那不成器的女儿。我仔细想想，觉得不合适，所以婉拒了。”

“既是天子同意的，怕是没那么容易婉拒吧。”贾诩淡淡地说道。

“婚姻本该两情相悦，我不愿意，就算天子也不能强娶。”

“话是这么说，但天子毕竟是天子，他又是在乎体面的人，被你拒绝了，难免会不舒服。”

荀彧眼皮轻抬。“贾文和，你这是劝我迎合天子，依附吴王么？”

“我可没这意思，只是提醒你小心。”贾诩似笑非笑。“你荀氏如今也算是汝颍高门，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汝颍人的取舍，不能太率性。”

荀彧放下酒杯，一声叹息。“友若之前有书信来，说凉州多山，有不少山的高处即雪，夏日不化。若是登山，越是往高处，越是寒冷。有这回事吗？”

“有，但这样的山不用去凉州就能看到，长安就有。”

“我没去过长安。”

贾诩愣了片刻，一拍额头。“我把这事给忘了。那嵩山呢？嵩山的山头没有雪吗？”

“冬天有，夏天就没有了。”

“看来还是不够高。”

荀彧不解。“嵩高山还不够高？”

贾诩点点头。“你刚才也说了，越往高处越冷。到了一定高度，就算是夏天也不足以融化冰雪。嵩高山的山顶既然没有雪，那就说明不够高。所以，如果你感受到了寒意，那就说明荀氏的门户足够高。”

荀彧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端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又从装有鲜果的案中拿起一枚李子，用袖子简单擦了擦，就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卫觊离开后，整个京师，也就能和你说说话。”

贾诩晃着手里的酒杯，轻声笑道：“汝颍那么多名士，你再找个人做仆射，很难吗？”

“不好找。我本来看中了和阳士，但是不巧，他为刘景升守丧去了。”

“刘景升不是死了一年多了么，还守什么丧？”

“是啊，他说在荆州受过刘景升庇护，当为故吏，要守三年丧。”

贾诩无声一笑。

和洽的确是刘表故吏，但他要为刘表守丧三年却不是因为故吏的身份，而是当年不看好袁绍，现在有点抹不开面子，想等人去请。

当然，这里面也有汝颍人担心袁熙的成份，怕得不到袁熙的尊重，只能做一些卑官微职。与其如此，不如做个布衣，乐得自在。反正大部分人都有点资产，不愁吃喝，等一等，看一看，也没什么关系。

这就是汝颍人的底气。朝堂上有的是汝颍人，只要他们想做官，推荐随时会有，甚至还要求着他们。

比如骠骑将军淳于琼就很礼贤下士，一直想辟除几个名士去充门面。

“我还相中了另外一个人，可是他听说卫觊被安排到永昌去做县令后，就不肯来了。”

“谁啊？”

“河东闻喜人裴潜。”

“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行啊。不知你说的是谁？”

“吴郡顾雍，蔡伯喈的弟子。据说蔡伯喈对他甚是器重，连名字都给了他。”

荀彧想了想。“我听说大将军不是很喜欢他，说他待蔡琰太薄。”

“大将军不喜欢是大将军的事，他能胜任尚书仆射不就行了。”

“大将军那边，你去解释？”

“可以。”贾诩点点头。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