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的布置悄无声息却又高效缜密。不过两日功夫，张永便按照指示，在一次“偶遇”钱太监时，借着四下无人，愁眉苦脸地诉起苦来。

“……钱公公，您是知道的，前次景阳宫之事，小弟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虽得林御医和太子殿下宽宥，却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张永搓着手，脸上写满了后怕与焦虑，“如今安庆公主的后续调理，殿下盯得紧，可公主玉体娇贵，寻常安神之药效果总是不尽人意，夜间仍偶有惊啼。小弟这心里，实在是……唉！”

钱太监耷拉着眼皮，声音尖细而平淡：“张御医是能人，自有办法，何必跟咱家说这些。”

“办法……办法自然是有的。”张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与急切，“只是……那‘紫粉’效果虽好，经上次一闹，小弟手中存量已所剩无几，且不敢再轻易动用。钱公公，您门路广，可否……可否再为小弟寻些品质上乘的来？此次定当更加谨慎，只求在关键时刻，能稳住公主病情，小弟也好在太子殿下面前有所交代啊！”他言辞恳切，将一个急于立功又心怀恐惧的御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钱太监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浑浊的眼珠扫了张永一眼，慢悠悠地道：“张御医，不是咱家不帮你。那东西……来之不易，风险也大。上次就差点出了纰漏，如今风声紧，恐怕……”

“钱公公！”张永急忙打断，几乎要作揖，“您就当行行好，拉小弟一把！价钱好说！只要东西好，能让公主安稳，太子殿下那边，小弟定有重谢！日后公公有何差遣，小弟也绝无二话！”他抛出了利益和承诺。

钱太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看你也是不易。咱家试试看吧，不过不敢保证一定能弄到，即便弄到，也需要些时日。”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张永连连道谢，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依旧按部就班地履行着御医的职责，只是暗中更加留意宫中的风吹草动。朱雄英的身体日渐强壮，已能与其他皇子一同进学，只是林枫仍叮嘱其不可过于劳累。马皇后的病情也保持稳定，甚至能偶尔过问几句宫务，让朱元璋和朱标都欣慰不已。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毛骧布下的网，已经悄然收紧。对钱太监的监控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所有与他接触的人，无论宫内宫外，都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对那名游方僧人的追查也从未停止，虽然其人如同鬼魅，行踪不定，但锦衣卫这张大网，正一点点地缩小着包围圈。

这天深夜，林枫已然歇下，凝曦殿外却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轻微的叩门声。这一次，来的不是张永，而是毛骧本人。

“林御医，鱼已入网。”毛骧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兴奋。

林枫立刻披衣起身，将毛骧让进内室：“情况如何？”

“钱太监果然动了。”毛骧语速稍快，“他于今夜子时初，借巡查之名溜出东宫，在御花园西北角假山群中，与一黑影接头，接过一包裹严实的物件。我们的人当场将其拿下，人赃并获！”

“可确认了接头之人身份？”林枫追问。

“那接头之人极为滑溜，见势不妙，竟欲服毒自尽，被我们的人及时制止，卸了下巴，现已押入诏狱。初步辨认，并非宫中之人，亦非之前监控的游方僧人，而是一张生面孔，身上搜出淬毒匕首及一些不明药物，似为死士。”毛骧沉声道，“所传递之物，正是一包未经炮制的新鲜幽昙根茎，数量不少。”

死士！林枫心中凛然。对方竟然动用了死士来传递幽昙，可见对此物的重视程度，也说明了其背后势力的能量之大。

“钱太监呢？可曾开口？”

“正在连夜审讯。”毛骧眼中寒光一闪，“诏狱的手段，林御医是知道的。就算他是块石头，也得让他开口！”

林枫点了点头。钱太监是直接与吕氏宫中联系的纽带，他的口供至关重要。

“那游方僧人那边……”

“已有线索。”毛骧道，“根据近日监控和分析，我们判断其可能藏身于城南一处香火不旺的野寺之中。已加派人手围控，只待这边审讯有了结果，便可决定是否收网。”

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人赃并获，抓住了关键的钱太监和传递幽昙的死士，连那神秘的游方僧人也找到了踪迹。林枫心中振奋，感觉距离揭开吕氏真面目，只有一步之遥。

“毛指挥辛苦了！”林枫由衷说道，“此番若能一举功成，铲除宫闱毒瘤，指挥使当居首功！”

毛骧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此乃卑职分内之事。若非林御医洞察先机，定下引蛇出洞之策，我等也难以如此顺利。接下来，还需林御医稳住太医院，尤其是那张永，莫要让他再出纰漏。”

“毛指挥放心，张永那边，林某自有分寸。”

毛骧不再多言，拱手一礼，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送走毛骧，林枫再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望着东方天际隐隐泛起的鱼肚白，心潮澎湃。穿越至今，他一直在被动应对，救朱雄英，破下毒案，抵御弹劾……而这一次，是他首次主动设局，并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这让他对在这大明深宫中生存下去，并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增添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然而，他也清楚，越是接近胜利，越是危险。吕氏经营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