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如同利箭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更多充满惊骇、难以置信的嘶喊：

“老天爷！”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城墙上，所有昏沉的睡意、残存的侥幸，在这一瞬间被彻骨的寒意驱散殆尽！

无数双眼睛死死瞪大，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倒映出城外那足以让任何坚固信念崩塌的恐怖景象——

皇城之外，昨夜尚且空旷的野地之上……

一夜之间，好似拔地而起了一座城。

昨日那些分散在各处、被篷布遮盖的巨型攻城器械部件，此刻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上几十座几乎与三十米高皇城墙齐平的攻城楼车、攻城塔、云梯、井阑……但它们并非孤立存在。

那不是简单的云梯，也不是笨重的井阑。

公输家霸道机关术的恐怖，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构成了一道蜿蜒起伏、几乎环绕皇城四面主要攻击区域的，移动的、复合的、立体化的钢铁城墙！

所有巨型攻城器械的基座、中层平台、甚至顶端的攻击塔楼之间，竟以无数粗如人臂的精钢锁链、可伸缩折叠的包铁硬木廊桥、以及更为精巧的齿轮传动与榫卯嵌合机构，严密而稳固地连接在了一起。

这道“钢铁城墙”的基础，是数辆被改装加固、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公输吕车”。它们底盘宽大，装有数十个铁轮，由内部人力或畜力驱动，车体本身便是高达数丈的基座，外部覆盖着厚实的浸湿生牛皮与钢板，箭矢难透。

在这些“移动基座”之上，通过复杂的升降与旋转机关，矗立着更高的攻城塔。塔身并非完全固定，竟然能在一定幅度内前后俯仰、左右微调，仿佛巨人的关节。塔顶平台宽阔，设有护墙和射击孔，隐约可见内部人影绰绰，强弩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数道“钢铁城墙”的整体性与完整性。昨夜尚是分散部件，今晨已成浑然一体。连接处严丝合缝，毫无破绽，仿佛它们本就是从大地深处生长而出，生来便是为了征服眼前这座人类筑城的巅峰之作。

晨雾在钢铁的棱角与木质的纹路间缓缓流动，更添几分非人间的诡异与压迫。整座复合攻城器械群，在熹微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冷硬的灰白色调，与皇城青黑色的古老墙面，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女墙”之后，是密密麻麻、肃然无声的百战穿甲军。

他们身着标志性的白色铠甲，面覆白虎铁面，手持长枪、强弩、盾牌，如同钢铁构件上生长的致命菌群，沉默地填满了每一寸攻击平台、每一条空中廊道、每一座塔楼射口。

他们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冰冷地投向近在咫尺的皇城墙头，投向那些已经惊骇到失语的守军。

距离是如此之近！某些攻城塔顶的平台，几乎与皇城墙头等高，甚至略高一线！守军能清晰看到对面白甲士兵铠甲上的细微划痕，看到弩箭箭簇的寒光，看到那一片白色浪潮下，无穷无尽的杀意。

“不可能……”一名梁军老卒喃喃道，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一夜……仅仅一夜……这……这是仙法……是妖术！”

“怪物……他们是怪物！”年轻的士兵崩溃地哭喊起来，向后蜷缩。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瞬间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守军中炸开、蔓延。

百战穿甲军士兵沉默地立于“城墙”之后，面甲上的白虎纹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弩箭的寒芒点点如星。数量之多，几乎与皇城垛口后的守军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

“妖法……这是妖法！”一名年轻守军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城砖上，喃喃自语，精神显然已处于崩溃边缘。

“一夜……仅仅一夜啊！”连身经百战的老兵牙关都在打颤，“他们难道是山魈木客？怎可能无声无息，筑起如此……如此……”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这已超越了他们对攻城战的认知极限。十丈高墙，曾是他们心中不可逾越的鸿沟，是社稷最后的屏障。如今，这道鸿沟被对方用更加蛮横、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平地抬起，填平了！

城墙的高度优势，荡然无存！

敌人的士兵，已经与他们站在了同等的高度，近在咫尺！那道心理上最后的隔离感，被彻底粉碎。

“稳住！不许慌！”禁军统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拔刀砍翻了一个转身欲逃的士卒，试图用血腥镇压恐慌。

但更多的士兵眼神涣散，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阵型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

对面那连绵的“钢铁城墙”之上，居中一座最为高大、装饰着炎龙旗幡的楼车平台前端，护板向两侧移开。

一身白金战甲的李炎，在血虎、王离等将领及公输家匠师的簇拥下，再次现身。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金边，宛如战神临凡。

他没有戴头盔，面容平静，目光再次投向玄武门城楼。

李炎缓缓抬起右臂。

随着他的动作，那绵延的“空中敌城”之上，所有百战穿甲军士兵同时挺直了身躯，盾牌重重顿在木制平台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咚——！！！”

响声整齐划一，重重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紧接着，所有大型弩机被推至女墙射击口，弩箭上弦的“咯吱”声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死亡序曲。数以万计的半自动连弩手就位，箭簇的寒光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银色浪潮。

没有言语。

也不需要言语。

当高度被抹平，当城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