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低下头，不敢与御座上的那个人对视。

梁帝，他此刻没有穿那身象征皇权的明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套特别打造的黄金山文甲。

他头戴金盔，缨穗鲜红如血，腰间佩着先帝所赐“定鼎剑”，手握一杆一丈二尺的鎏金蟠龙枪，枪尖寒光流动。

他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立在御阶最高处，面向殿门。双眼紧闭，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在积蓄力量，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殿外传来了声音。

先是隐隐约约，如同远雷。

随即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铁甲碰撞声。还有……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物正在逼近。

一名趴在殿门缝隙处向外窥视的年轻御史突然腿一软，瘫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来……来了……他们来了……各门方向……全是兵……银色的兵……”

百官一阵骚动。

梁帝猛然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握紧了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扫视殿下群臣，目光锐利如刀：“诸卿食君之禄，当此社稷危难之际，正该与朕同心戮力，共诛国贼！待朕剿灭李炎此獠，！”

不少官员低下头，眼神闪烁。

殿外，那钢铁的脚步声终于停在了广场边缘。

一片死寂。

只有风雨呼啸的声音。

紫宸殿，广场，方圆数百丈，平坦开阔，足以容纳万人演武。

此刻，广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银色百战穿甲军的人潮停止了前进。四方数千百战穿甲兵占据半个广场与敌军两百步处列阵完毕，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李炎策马出阵，立于军前，盾阵防户前。

他摘下了面甲，露出真容。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微黑，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抬头，目光越过广场上严阵以待的龙骧锐士和梁国士兵，直接投向已步出紫宸殿，高阶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风雨中似乎有瞬间的交汇。

梁帝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长枪向前一指，怒吼声响彻广场：

“将士们！逆贼李炎，擅起兵戈，祸乱大梁，罪不容诛！朕在此立誓——斩李炎首级者，封王！世袭罔替！赏金百万！赐丹书铁券，与国同休！”

“杀李炎！封王！”

“杀！杀！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广场上的龙骧锐士，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渴望凭借军功改换门庭的士兵，眼睛瞬间红了。

世家门阀的私兵们也在各自将领的鼓动下，发出狂热的呐喊。近万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竟暂时压过了风雨，震得殿宇上的积水簌簌落下。

他们动了。

最前排的刀盾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向前冲锋。长枪兵紧随其后，弓弩手则在原地张弓搭箭，准备提供掩护。

他们采着轰隆的步伐，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广场边缘那堵银色的“墙”汹涌扑去。雨水被纷乱的脚步扬起，形成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面对扑面而来的疯狂冲锋，百战穿甲军的军阵纹丝不动。

李炎缓缓举起右手。

“立盾。”

命令简短而清晰。

令旗挥动。

“咔！咔！咔！咔——！”

前排的盾牌兵同时将手中巨盾下端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这盾牌非同寻常，高约六尺，宽三尺，通体以百炼钢打造，边缘包裹熟铜，盾面并非平整，而是有着优美的弧形和加强筋，中央浮雕着狴犴头像，威严凶猛。

但这只是开始。

只见盾牌兵用右手握住盾牌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机括，用力一扳。

“咔嚓……咔嚓咔嚓……”

奇异的声响从盾牌内部传来。那块看似完整的钢板，表面突然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后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分离、重组！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钢块沿着精密的轨道滑动、拼接、咬合，第一排盾牌下方，转动出一个个巴掌大小的轮子。

眨眼之间，一面面独立的巨盾侧边缘弹出了特制的卡榫与凹槽。

“合！”

盾牌兵齐声低喝，将盾牌向左右同伴的盾牌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