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从皇城十仗高的城墙第最后一道防线承天门的狼烟燃起，到此刻兵临紫宸殿前，李炎统帅的百战穿甲军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

细雨还在下。细密的雨落在染血的铠甲上，落在横陈街巷的尸体上，落在皇宫朱红的墙垣与琉璃瓦上。整座梁国皇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与刺目的红交织的诡异图景中。

“踏踏踏……踏踏……”

“踏踏踏……踏踏……”

脚步声。

整齐、沉重、连绵不绝的脚步声，如同大地的心跳，又如同死神的鼓点，自四面八方响起，向着皇宫最深处、那座象征着梁国至高权力的紫宸殿汇聚。

上万百战穿甲兵，身披特制的银色铠甲，甲片在晨光细雨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沉默地前进，只有铁靴踏碎积水与石板的声音，只有甲叶摩擦的沙沙声响。这支军队仿佛没有感情的钢铁洪流，沉默中蕴含着足以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他们穿过承天门巨大的门洞。

门楼上，梁国守军最后的抵抗已然熄灭，几具尸体悬挂在垛口，鲜血顺着城墙砖缝缓缓滴落。城门洞内，景象更为惨烈。

踏踏踏……踏踏……”

“踏踏踏……踏踏……”

通往紫宸殿的宽阔四方御道上，上万如潮水般的百战穿甲兵，采着轰隆隆的步伐，向着皇宫中央挺进，不断穿过重重宫殿楼宇。

成百上千的溃兵在前方疯狂逃窜，数十人摔倒在地混乱不堪竞相踩踏，发出惊恐的大叫：“敌军已至承天门――”

“飒飒――飒！”

一杆杆长枪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如雨点一般倾泻而下。

“啊~――啊啊啊！”

瞬间数百溃兵的身子被长枪直接洞穿，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枪头狠狠灌入地面，大量的的鲜血顺着长枪，流入地面。

溃逃的宫廷禁卫与来不及撤走的太监、宫女尸体混杂在一起，许多人背上插着羽箭，显然是在奔逃时被从后射杀。地面上的积水被无数双脚践踏成污黑的泥浆，混合着鲜血，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李炎策马行于中军。

他身披玄色大氅，内着乌金细鳞甲，面容被冰冷的金属面甲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面甲上雕刻着狴犴纹路，威严肃杀。他手握缰绳，目光平视前方，对两侧地狱般的景象无动于衷。

“报——！”一骑斥候飞驰而来，在李炎马前数丈勒马，单膝跪地，“启禀陛下！东门、西门、四门皆已落入我军掌控！残敌正向紫宸殿方向溃退！”

李炎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继续前进。”

“得令！”斥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前方御道拐角处，突然涌出大批溃兵。他们丢盔弃甲，惊恐万状，约莫有数百人，像是没头苍蝇般乱窜。

看到前方严整推进的银色军阵，溃兵们发出绝望的嚎叫，试图向两侧逃窜。

然而两侧是高耸的宫墙。

“弓弩。”前锋将领吐出两个字。

传令兵立即挥动手中令旗。

军阵中，位于前列的三排士兵同时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弩机。那不是普通的单发弩，而是百战穿甲军匠造营特制的三连臂张弩，弩身采用复合弓臂与精钢机括，可连续发射三支特制破甲箭，五十步内能洞穿寻常铁甲。

“射——”

弩手指挥官长刀斜指。

上千弩手扣动机括。

“咻咻咻——！”

箭矢离弦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尖啸。黑压压的箭簇如同扑食的蝗群，瞬间覆盖了溃兵所在区域。

没有惨叫。

或者说，惨叫刚刚出口便被扼断。箭矢贯穿肉体的闷响接连不断，溃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许多人被数支箭同时命中，钉死在雪地中。鲜血汩汩流出，绽开大朵大朵狰狞的红花。

一轮射击后，弩手们沉默地垂下弩机，从腰间箭囊再次抽出箭矢上弦。整个过程无人说话，只有机括咬合的咔嗒声。

李炎策马，踏过尚在抽搐的尸体，踏过温热的血泊。

“继续前进。”

军阵再次启动，钢铁洪流继续向前。

————

紫宸殿

这座梁国举行朝会之地。

殿高九丈九尺，喻示九五至尊。汉白玉基座高达三丈，殿前是着名的“千步御阶”，实际为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取“千阶减一，天道忌满”之意。此刻，每一级台阶上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不是普通的宫廷禁卫，而是梁帝直属的“龙骧锐士”。这些士兵大多出身京城及周边郡县的良家子，或是世袭的军户，忠诚度极高，装备亦属精良：身披鱼鳞铁甲，头戴缨盔，手持长戟或环首刀，背负强弓硬弩。

殿前广场四周，共计另有约上万禁军和世家私兵，死士”精锐分布四方。

一半实为京城门阀世家共同出钱出力编练的私兵聚合，虽名义上隶属朝廷，实则各有其主。此刻大难临头，他们被梁帝紧急诏入宫中，许诺了天大的封赏，才勉强集结于此，试图做最后一搏，这些士兵还未真正见识过百战穿甲军的兵锋。

紫宸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没有南逃的文武百官齐聚于此，文官紫袍玉带，武官甲胄鲜明，但此刻无论品级高低，人人面色苍白，不少人身体微微发抖，本以为面对如此如铁桶一般的皇城，炎军最少也要一个月才能攻破，事实证明，这纯粹是异想天开，好似仅仅是一睁眼，刀锋已近在咫尺。

他们挤在大殿两侧，目光不时惊恐地望向殿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