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管道里黑得跟灌了墨似的，只有苏洛雪手电那点苟延残喘的光，还有林九怀里木牌微弱的紫芒，勉强勾勒出几人狼狈的轮廓。空气里全是尘土和血腥味，混着管道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霉烂气，吸进肺里都带着股绝望的涩。

山猫腿上的箭伤简单处理过了，血暂时止住，但人已经有点迷糊，靠老鹰半扛着才能挪动。老鹰自己也挂了不少彩，作战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肉翻卷着，渗着血丝。苏洛雪看着还算齐整，可那脸色白得吓人，握枪的手稳，眼神却透着压不住的疲惫。

林九更不用说，感觉身体被彻底榨干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有针在扎骨头缝。只有怀里木牌那点持续的哀鸣和金属片冰凉的触感，提醒他还不能倒下。

不知道在管道里摸索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不再是无尽的黑暗和锈蚀的管壁，而是隐约透来一点人造光源的冷白，还有……基地内部通风系统那种特有的、低沉的嗡嗡声。

“快到d区边缘了！”老鹰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再穿过前面那个汇流站，就能到相对安全的c区缓冲带！”

希望，像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短暂却灼人。

连意识模糊的山猫都挣扎着抬了抬头。

苏洛雪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光源传来的方向。“越是接近安全区，越不能大意。”她压低声音，枪口微微抬起，“老鹰，注意汇流站入口。林九，感应一下周围。”

林九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所剩无几的意念扩散出去。木牌的哀鸣依旧，对“阵眼”的痛苦共鸣也还在，但除此之外……通道前方，那片象征着“安全”的光源附近，似乎……过于“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连平时总能感应到的、最微弱的阴影蠕动都没有。

这不正常。

“前面……有点怪。”他嘶哑地开口，“太静了。”

苏洛雪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队伍速度放慢，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

汇流站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空间，连接着数条大小不一的管道。顶部有昏暗的应急灯，照亮了中央复杂的阀门结构和锈蚀的钢铁平台。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但就是这正常，让人心底发毛。

“我先过去看看。”老鹰把山猫小心地放在管道口内侧，自己端着枪，猫着腰，一步步挪向汇流站中央。

苏洛雪和林九守在管道口，紧张地注视着。

老鹰顺利到达中央平台，警惕地环视四周，对着苏洛雪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苏洛雪稍微松了口气，示意林九和她一起过去。

就在林九迈出管道口，踏入汇流站那片相对明亮区域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尖锐、足以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猛地从四面八方炸响！与此同时，顶部所有的应急灯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全部熄灭！整个汇流站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不！不是完全黑暗！

就在灯光熄灭的同时，汇流站周围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管道口阴影里，瞬间亮起了无数双猩红色的、充满恶意和贪婪的光点！如同黑夜中骤然睁开的无数恶魔之眼！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形态各异的影魅！它们不再是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军队！排列着扭曲的阵型，散发着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和凝聚的黑暗气息！其中甚至能看到几头体型格外庞大、形态更加狰狞、如同指挥者般的变异体！

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死亡陷阱！

“操！”老鹰的怒骂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手中的枪瞬间喷出火舌，但子弹打在那密集的影潮中，如同石沉大海！

“后退！退回管道！”苏洛雪厉声嘶吼，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林九，同时举枪对着涌来的影潮疯狂射击！

山猫也想举枪，却因为腿伤动作慢了半拍，一只速度极快的影犬从侧面阴影中窜出，直扑他的咽喉！

“山猫！”老鹰目眦欲裂，想回身救援，却被另外几只影魅死死缠住！

眼看山猫就要殒命——

林九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地一声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许是绝望，也许是不甘，也许是这一路积压的所有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挣脱苏洛雪的手，没有试图去撑开那该死的光罩，而是遵循着本能，将所有的精神力，连同木牌传来的哀鸣和金属片的冰凉，一起化作一声无声的咆哮，狠狠撞向那片汹涌的黑暗！

“滚开！！！”

没有光晕，没有护罩。

但以林九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波动如同风暴般猛地扩散开来！

咔……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那冲在最前面的影潮，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瞬间僵直、扭曲，然后……从最基础的结构开始崩解、消散！不是被驱散，而是被从“存在”的层面直接“抹除”！

就连那几头庞大的变异体，也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动作变得迟滞混乱！

这效果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范围也更广！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林七窍同时涌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最后的感觉，是苏洛雪接住他时那冰冷的作战服触感，和老鹰声嘶力竭的吼声：“走！带他走！”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