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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血头鬼哭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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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红了半座老鹰嘴,也映亮了潜伏在更高处巨岩后的李元清的侧脸。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左肩软甲被砍裂一道口子,露出内衬的棉帛。

他用刀鞘抵着地面,大口喘息,目光却望着刚刚厮杀方向。

一名都头无声靠拢,气息急促:“指挥使,辎重全毁,无一桶油、一枚火弩运出。”

李元清点头,没有回应。

他麾下精锐暗卫,用死换出一线战机,他缓缓转身,望向鬼哭涧方向。

那里的黑暗依旧死寂,但他知道,那支困兽般的孤军,等不到夺命的烈焰了。

“原地休息,等待大部队来援。”他喘着粗气说着。

短时间大战爆发了最强,最凶猛的战力。

李元清等待麾下数千兵卒的支援,藏起来休息恢复体力。

荆门军失去的不只是一批火器。

他们失去的,是一口气,一场原本已十拿九稳的歼灭战,还有……对黑暗最深处的恐惧。

晨雾如浸透尸血的薄纱,沉甸甸压在鬼哭涧的山谷间。

第一缕天光并非金色,而是惨白的、稀薄的。

它照亮了什么?

照亮了涧口斜坡上横七竖八的尸身,照亮了泥泞中凝固成黑紫色的血洼。

照亮了唐军残阵中那一面千疮百孔、却仍未倒下的“沙”字战旗。

旗帜下,沙万金拄枪而立,如同一尊从地狱血池爬出的修罗。

他披散的长发被夜风和血污黏结成无数绺,贴在铁盔边缘、垂在肩甲缝隙,发梢犹自滴落暗红的血珠。

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铁甲左肩的披膊已整个被砍飞,露出内衬棉袍上一道狰狞的刀痕,棉絮翻卷如溃烂的皮肉。护

心镜龟裂成蛛网状,正中心嵌着一枚折断了箭簇的弩矢,入铁三分。

他没有拔。

没时间,也没力气。

“将军!”

副将踉跄奔来,嗓音哑得像吞了烧红的炭,“李指挥使昨夜烧了宋狗的辎重,桐油火罐全没了!可是……可是曹彬没有退!”

沙万金喉头滚动,不知是吞咽唾沫还是涌上的血。

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那厮……舍不得老子这颗人头。”

曹彬大帐,气氛已降至冰点。

安川跪在地上,甲胄焦黑一片,左臂的布带还在往外渗血。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不敢抬头。

“……桐油、火罐、箭弩。全烧了啊。”

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唐军有一支极精锐的夜不收,甲胄怪异,袖中能发连弩,五十步内取人性命如割草……末将、末将挡不住……”

曹彬背对众人,面向悬壁上临时悬挂的舆图。

他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节攥得发白,一言不发。

安泽在一旁急道:“曹将军,辎重已毁,强攻代价必巨。此处距荆门镇不过二十里,敌军夜不收既已现身,难保大队不会尾随而来。末将以为,当速撤!”

“撤?”

曹彬猛地转身,目光如淬火的刀锋,逼得安泽后退半步。

“你可知山下围的是谁?沙万金!李从嘉帐下大将,从岭南杀到荆襄,从无败绩。这等人头,这等级别的南唐大将,就在我等刀口之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三分不甘、三分狠厉、还有三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辎重没了,还有刀!还有弩!还有五千儿郎!困兽犹斗,已近油尽灯枯,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安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骇人的眼神堵在喉咙。

“传我将令。”

曹彬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全军压上,不留预备队。步卒正面强攻,弓弩手抵近攒射,骑兵下马步战,堵死所有退路。今日午时之前,我要沙万金的人头悬于我帐前!”

他唰地拔出佩剑,剑尖斜指山下那团残破的黑色圆阵,嘶声厉喝。

“全、军、突、击!随我杀!”

“杀!”

五千宋军的战吼如山崩海啸,骤然碾过鬼哭涧破晓的天空。

曹彬也是尸山血海中杀过来的一员大将。

山下,沙万金猛地抬头。

他看到宋军阵列如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

盾牌在前,长枪如林,弓弩手夹在阵型缝隙间快步前压。

不再是昨夜试探性的袭扰,不再是围困待机的消耗。

这是总攻,是决死,是饿狼亮出了所有獠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晨雾中凝成白雾,像他生命中呼出的最后一丝迟疑。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所有獠兵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梁。

沙万金提起那杆枪身已染成暗红、枪缨被血浸透黏结成硬块的长枪,枪杆在掌心缓缓转动。

他披散的长发被山谷骤然掠过的疾风扬起,如一面残破而桀骜的战旗。

“昨夜老子说,血未尽流,死不言退。”

他咧嘴,笑容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狰狞,“现在,宋狗来收咱们的命了。”

他顿了顿,枪尖猛然一顿,入土三分。

“告诉他们,这命,不好收!”

“吼!”

残存的一千五百獠兵,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盾牌手顶起豁口累累的盾墙,长枪手从缝隙中探出林立的锋刃,弓弩手将最后几壶箭插在触手可及的地上。

没有人再奢望生还,只求在咽气之前,多拖一个垫背。

第一波箭雨倾泻而下。

盾牌上笃笃声密如冰雹,不时有箭矢穿透缝隙,带起闷哼与血雾。

但无人后退,甚至无人分神去扶倒下的人。

沙万金一枪挑飞射向面门的流矢,枪杆顺势横扫,将一名扑近的宋军刀盾手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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