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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指沿着那些路慢慢描,“会不会在哪个路口擦肩而过?”
我握着听筒,没有接话。窗外的风穿过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比如东风路那个十字路口。”晓晓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像在描述一个她亲眼见过的画面,“早上七点,两个穿着工服的年轻人,一个往东走,一个往北走。谁也不认识谁,走过去了。”她顿了一下,声音里浮起一层我很少听到的东西——很薄、很软,像一张纸被折叠了很多次之后放在那里,“后来隔了快三十年,他们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把两个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
“那算不算——”晓晓把这三个字拖了一下,像是在掂它的重量,“绕了一大圈,终于遇上了?”
我握着听筒,指腹压在塑料外壳的棱线上,停住了。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我预想中低:“算。”
晓晓在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像把那句话从手里放到了桌上。“那你帮我把这个也记住。”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像把一片刚被风吹起来的纸重新按回了桌面,“等我回来,你画那个圈的时候,在旁边加一行字:东风路十字路口。”
“行。”我说,拇指在外壳上压了一下,像给那个词盖章。
“那你画那个圈的时候,有没有想别的?”晓晓问道,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
“想了很多。”我靠在墙上,把听筒换到右手,膝盖重新顶住墙壁。
“说说看。”晓晓追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起来的耐心。
“想他们各自长大的地方。”我说,“一个在油田东边,一个在油田北边。那时候油田还没建起来,那些地方还都是庄稼地。他们后来都进了油田,在同一个系统里干了半辈子。但真正让他们碰上的,不是油田,是咱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晓晓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像从更靠近胸口的位置浮上来的:“你画时间轴的时候,把两个1955都画进一个圈里了。画的时候手里什么感觉?”
“笔尖走得很慢。”我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空着,指腹上还残留着握笔时留下的那道细微的压痕,像一条被压平了又抬起来的路。
“慢到什么程度?”晓晓轻声问道。
“慢到墨迹干了才画完那一圈。”我说着,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什么也没有,但掌心的纹路在台灯光里映着细浅的沟壑。
晓晓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的声音里浮起一层很浅的东西,像薄冰被阳光照了一下边缘开始融化:“那你帮我记住那个圈的样子。等我回来,你再画一遍给我看。”
“好。”我说,掌心在膝盖上平放了一瞬才收回去。
“那张纸……”晓晓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牵动的小心,“你画了多久?”
“从早上到傍晚。中午吃了一顿饭。”我说。
“那它的右下角还有空吗?”晓晓问道。
“有。”我说。
“留给我。我回来补。”晓晓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定下来的平静,“你帮我画一条从1997年到1999年的延长线就行,不用标刻度,空着。等我回来的时候填。”
“行。”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晓晓换了一个姿势,把话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羽哥哥,我今天下午在店里也画了一副时间轴,列了几个大的时间节点,贴在柜台下面的内侧,只有我看得到。每卖一件衣服的间隙,我都能偷偷描一眼上面的年份。”
“都列了哪些年代?”我问。
“1949,1978,1997。”晓晓一个一个念出来,每一个年份之间停顿约一拍,像在清点三粒被分别放在不同抽屉里的纽扣。她的声音平稳而认真,像在核对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她继续说道:“最后一个,我留了空。写了一个‘9’,后面打了三个问号。和上次一样。”
“那个‘9’的最后一笔,你这次有没有停一下?”我把听筒换回左手,低下头问了一句,目光落在脚前的地砖缝隙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晓晓的声音追过来,不高不低:“停了一下。因为我在想,等你看见那个‘9’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停下来,看一会儿再往下读。”
“会。”我说,指腹沿着听筒外壳的棱线慢慢划了一道,“我数过上一个‘9’的弧度。这一次,我也会数。”
晓晓没有接话。我听见晓晓的呼吸声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均匀的,像一条河在夜色里缓缓流动。
“行了。”晓晓说。但她没有挂。
沉默了两秒,晓晓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又低了一层:“羽哥哥,你画完时间轴之后,有没有去藤萝架底下站一会儿?”
“去了。我把那张纸摊在石桌上看了看。”我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向院子里那团暗影,“最东边那一串豆荚裂了一道缝。”
“裂了?”晓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牵动的细微振动,“裂开多少了?”
“大概一毫米。就一道缝。”我说。
“那你明天再帮我看一眼。”晓晓说,声音里那层被牵动的东西慢慢收了回去,换成了安静的嘱咐,“裂到三毫米的时候,我就快回来了。”
“行。”我应道。
晓晓“嗯”了一声,尾音在夜色里软了一下,然后她说:“那挂了?”
“嗯。”我说。
“咔嗒”一声,电话挂了。
我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