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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了一道,然后停住了。
“晚安。”晓晓应道。
听筒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然后忙音涌出来,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均匀。我握着听筒又站了一会儿才放回座机上。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下来,像一句话的尾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尽。
我翻了个身。夜色还在窗外铺着,但耳边已经不再有电话里的声音了。晓晓说“晚安”之后的忙音、放回听筒时塑料碰塑料的轻响、玉兰树叶穿过夜风的沙沙声——都散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但脑子里还在转:欧阳后天回来,胖子明天到油田。一年零九个月了。
我在黑暗里又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那通电话像个不断倒带的录音带,反复转到“他说他后天回油田”那一句,每一次都停在那里,再弹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天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亮晃晃的。
我坐起来,毛巾被从肩上滑下去一截。七月太热了。窗外藤萝架的叶子在微风里翻动着,细碎的声音传进来,和昨晚玉兰树叶的声响很像,但更亮一些——白天的那种亮。
客厅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在桌边停了一下。
“小羽,饭在桌上,用罩子盖着呢。”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她独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小米稀饭,肉包子,凉调黄瓜,花生米。你起来记得吃。”
“知道了,妈。”我冲着门的方向应了一声。
然后大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顺着台阶下去了,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旧t恤下楼。餐桌上的确盖着一个竹编的餐罩,边角压着一双筷子。我掀开来,小米稀饭还温着,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肉包子摆在碟子里,黄瓜切了滚刀块,淋着醋和香油。花生米拌了盐,每一粒都裹着薄薄的白霜。
我坐下来慢慢吃完,把碗收了洗好放回碗架。水声断掉之后,整栋房子安静下来。窗外藤萝架的叶子和院墙外几棵梧桐树在微风里轻轻翻动着。两种深浅不同的绿色叠在一起,沙沙的声响细碎而绵长。
上午我坐在书桌前翻了一会儿暑假计划本,写了几行备忘。窗外的蝉鸣在某一刻响起来,先是几声试探性的零碎鸣叫。然后一整片树冠同时开始振动,声浪隔着纱窗涌进来。不吵,只是把早晨的安静填得更满了一些。
我合上本子,从书架上抽了一摞高三总复习的资料装进书包,换了一双凉鞋出了门。
油田图书馆在矿区东边,四层楼,苏式老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前有七八级台阶,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一年半前的那个寒假,我和晓晓就是在这栋楼里,靠窗的位置,讨论《红楼梦》里黛玉的问题,讨论如果提前知道结局还会不会选择开始。那天傍晚我们去了公园的白桦林,有了第一吻。此刻站在台阶下,阳光和那时一样斜着照进拱窗,只是窗外的梧桐叶已经从枯枝变成了满树浓绿。
下午两点半,我推门进去。一股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被午后的热气烘得暖融融的。一楼阅览室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有的趴在桌上打盹,有的面前摊着报纸,翻页的声音隔一阵才响一下。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里的资料掏出来摊在桌面上。翻开一页,阳光从拱形窗外斜照进来,把纸面照得发暖。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温度。窗外有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着。叶脉被光线穿透,清清楚楚地浮在浅绿色的叶片下面,像一张被光打透的薄纸。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扫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蓝短袖,棒球帽压着额头,晒得黑黝黝的。那人进门之后站在门厅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这边,咧嘴笑了一下,朝我走过来。
“老陈!果然在这儿。”张晓辉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咧着嘴冲我喊了一声。
他晒黑了一圈。下巴和额头的肤色比脖子深了好几个色号。帽檐下方那道分界线清清楚楚的,像一张地图上被河流切开的两片陆地。
“胖子!”我合上书本站起来,朝他摆了摆手,“你下午到的?”
“三点多到的家,放了东西就出来了。”张晓辉走到我旁边,一屁股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把帽子搁在桌角。头发被压出一道齐整的印子。“我妈非让我先吃了饭再出门,我说跟人约了来图书馆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我笑着说,重新坐下来,把面前那摞资料往旁边推了推。
“那当然。”张晓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两秒,“你咋样?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还行。每天看看书,做做题。”我说着,靠在椅背上。
“光看书?没出去走走?”张晓辉说着,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前几天去了一趟四中门口,看了看高考。”我如实答道。
张晓辉停了一下,手里那顶帽子被他转了小半圈。“你跑去看高考干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我,被晒黑的脸上那双眼睛在下午的光里格外亮。
“想看看明年的自己。”我说。
张晓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手掌带着外面的温度,干燥而稳定。“明年的自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颗需要慢慢品的糖。“那明年咱俩一起去。你现在看的是学长们的背影,明年看的就是咱俩的。”
“听晓晓说你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