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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同时消化那口肉和别的一些什么东西,嚼完了咽下去,他抬起目光看向欧阳:“你刚到郑州的时候,咋过的?”
欧阳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交叉搁在桌布上,手指交叉着,指节微微泛白。
“刚到那阵子,啥也不适应。”欧阳开口了,声音不高。
每个字都像被他自己先放在手心掂过了重量才摆到桌面上。
“教室比咱这儿大,大到我坐倒数第三排,黑板上的字有时候看不清。老师说话带口音,前两周我每次被点名都要让人家重复一遍才听得懂。”欧阳说,“下了课,周围的人都站起来往外走,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所有人都低着头走路,像水流一样——你站在水里,水从你身边流过去,但谁也不会停下来问你一句‘你从哪儿来的’。”
欧阳停了一下,伸手拿起啤酒瓶又放下。
“后来呢?”我问。
“后来梦瑶的信来了。”欧阳笑了起来,“我就被救赎了,哈哈!”
“梦瑶”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往上走了半度。
“第一封信,五页纸。开头写的是‘欧阳,你走了三十八天了。’她数着的。”欧阳深情地说,“从那以后,每周一封信。跟闹钟一样。周三收到,周五写完,周六寄出去。后来我慢慢学会了郑州话。班上开始有人叫我去打篮球。期中考试从全班三十多名提到了十四名。再后来,我时常在金水河边散步。”
“金水河?”我偏过头。
“嗯。学校后门出去走五分钟就到。一条河,不宽,水也不急,两边种着柳树。”欧阳侧过头,目光越过新装的玻璃窗落向外面的街道,“我刚到那阵子,每天放学之后都沿着金水河走一段,从学校走到河边,再从河边走回宿舍,总共八百多步。”
“你没事儿数步数干啥?”张晓辉问,声音比平时低。
欧阳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桌布上一道被啤酒水珠洇开的湿痕上,说:“因为数步子的时候,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想。”
欧阳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有一次我走在河边就想——如果一直走下去,这条河会不会拐一个弯就到油田了。”
张晓辉握着筷子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后来你发现那是异想天开了吧?”
“后来我在地图上查了,它们是通的。”欧阳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很淡的自嘲,“金水河最后汇入贾鲁河,贾鲁河汇入淮河。咱这儿的沙河也是淮河的支流,两条河最后会在淮河碰头。”
“我去,两条河居然是通的,可以呀!欧阳?这都能被你发现?”张晓辉不可思议道,“你可真行!”
张晓辉端起自己那瓶北冰洋,瓶口朝欧阳歪了一下,说:“来干一个!”
欧阳也拿起啤酒瓶碰了一下:“干。”
“胖子,你呢?”欧阳偏过头看向张晓辉,“一中那边,咋样?”
张晓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开口说:“一中最大的不同——不是教室大小,也不是老师水平。而是气氛。”
“在咱们四中的走廊里,你会看到有人笑,有人闹,有人追着跑,但在一中的走廊里,你会看到每个人都在走路,走得很快,低着头,手里攥着卷子或者单词本,谁也不看谁,好像谁停下来笑一声,就会被后面的人踩过去一样。”张晓辉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我初到时很不习惯,感觉像是进了墓地,不过后来就慢慢习惯了,也就入乡随俗了。”
“那若曦呢?”欧阳问,“她也习惯了吗?”
张晓辉听到“若曦”两个字的时候,搁在桌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又松开,说:“她比我适应得快。生物实验室的钥匙她拿了一把,每天晚自习结束之后还要去待一小时。她说显微镜下面的世界比课本上清楚一百倍。”
“玉凤姐呢?”欧阳忽然问。
张晓辉把笑容收了一瞬,把啤酒瓶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她还那样优秀,第一的地位无可撼动,全国奥赛物理、化学、数学三个一等奖,清华那边已经跟她接触过了,自动化系,基本上板上钉钉,就等走保送流程了。”
欧阳点了点头:“那她跟高旭红最后怎么样了?就那么黄了吗?”
我接过了话头:“他俩应该是黄了,自从一中校方找姜玉凤谈话进行干预之后,玉凤姐就跟老高提了分手。高旭红那边——什么都没说,把失恋化成了动力,化学竞赛拿了省二等奖,成绩一直名列年级前五,据说准备报考北京理工大学。”
欧阳沉默了片刻,把啤酒瓶拿起来喝了一口,说:“真是可惜。”
这时,李叔端着一盘新烤好的羊肉串走过来放在桌中央,顺手把桌上几根空铁签子收走。
他看了欧阳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欧阳,你瘦了啊?看来郑州那边的伙食不中啊?”
“李叔,不是郑州的伙食,是学习太累了。”欧阳摇头,“不过,郑州的烧烤偏甜,不如咱这儿的地道。”
“呵呵!”李叔满意地哼了一声,指了指墙边那口崭新的白色大冰柜,“那是,我这儿的烧烤,在咱油田没人敢说第一,你们慢吃,不够再加。”转身进了后厨。
欧阳嚼着羊肉串,忽然抬起头看着我:“那你呢,羽哥?四中那边——晓晓和莉莉她们都还好吧?”
我握着啤酒瓶的手指停了一下:“晓晓去郑州了。去她妈那儿了。沈阿姨在银基商贸城一家服装店打工,晓晓暑假过去帮忙,当临时店员,月底就回来。”
“她干得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