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班那一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王梅全A,朱娜全A,王强五A一b——物理b,从及格线爬到b,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飞跃。
我从作业本上撕了一页纸,把“全A”抄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推车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爬上来了,亮晃晃的。
到家之后我上楼推开卧室门,把四张框架纸从暑假资料里抽出来——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人生观——一张一张摊开在桌面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红蓝黑三色笔的痕迹在光里交错着。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把“一切从实际出发”那一节重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我在唯物论框架纸右侧补了一行:“想问题办事情要从客观存在的事物出发。”
然后画了一条箭头,指向“物质决定意识”那条细枝。
下午我花了整个下午填那四张纸。
红笔标核心原理,蓝笔写方法论,黑笔摘课本原句做佐证。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均匀而稳定。
窗外蝉鸣贴着纱窗涌进来,天色从亮白一点一点转向暖金。
傍晚六点,我合上笔帽,把四张框架纸从桌面转移到地板上,一字排开。
我站起来绕了一圈,像在参观一间自己亲手布置的展厅。
四张纸都填满了,页边空隙被红蓝黑的字迹占得满满的。
然后我坐下,掐表做了一套高考政治模拟卷。
选择题错三个,比上周少两个。
我把错题抄进错题本,在旁边用红笔写:“原理→材料→结论,每层不能跳。”
然后合上本子。
暮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摊在地板上的四张纸依次照亮,又从第一张开始慢慢退去。
我坐在地板上,把四张框架纸叠成一摞,唯物论那张放在最上面。
重新打开,摊平在桌面上。
右下角那一小块空白还空着,“晓晓回来看”那行铅笔字还清晰可辨。
我在那一小块空白里画了一朵花。
用红色圆珠笔,先画藤蔓,从纸面右下方出发,向左上方斜着攀爬。
然后画出第一片叶子、第二片叶子,最后画花穗。
花穗画得很慢,每一朵小花都用笔尖点三四下才成型。
用蓝色和红色交替着点,让它们叠在一起,显出那种介于蓝紫之间的颜色。
沿着藤蔓垂下来,像四月藤萝架上的那些花。
画了大约十分钟。
窗外风停了,蝉鸣也歇了,整间屋子里只有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
画到最后一朵的时候,我在花心里写了一个“A”。
不大,比旁边红笔写的原理小了一圈。
一朵藤萝花,红蓝两色画的,花心里藏着一个“A”。
开在“晓晓回来看”那行铅笔字旁边。
晚饭后我坐在书桌前把四张框架纸又叠了一遍。
叠到唯物论那张的时候,指腹经过右下角那朵花的位置,纸面微微鼓起。
窗外蝉鸣歇了一阵又响起来。
院门响了一声。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
母亲推门出去了,手里攥着一封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已经贴好,邮票也贴正了——沿着夜色往街口那个邮筒方向走。
路灯底下,母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到邮筒前面停了一下,信封投进去。
落底的声响隔着这么远当然听不见。
但她站在邮筒前面多停了几秒才转身往回走。
我拿起电话,拨了晓晓那个郑州的座机号。
响了四声,她接起来,声音带着一整天忙完之后那种软软的松弛感。
“羽哥哥?”晓晓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嗯。我今天去学校了。”我说,“会考成绩贴出来了。咱们都是全A。”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全A。”晓晓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上走了一点,“那高三的语数英会考,咱们还得全A。”
“嗯。”我握着听筒在窗台边沿坐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
“我妈昨天收到一封信,”我说,“看完之后今天写了一封回信,刚才出门寄走了。没说寄给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前天我也看见我妈在写信来着。”晓晓说,“坐在柜台后面,收银台面上铺着信纸。写了挺久的,中间有人来买衣服她还停了两次。”
“你问她写给谁了吗?”我问。
“没问。”晓晓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写信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背单词,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笔也没停。等我把那个词记住了,她已经把信纸折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像她把话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然后她说:“羽哥哥,你想那么多干啥?”
“嗯?”我握着听筒,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收拢了一下。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事儿。”晓晓的声音放平了,“我妈写信有她写信的原因,你妈回信有她回信的理由。咱们管好自己,不给大人们添麻烦就是了。”
窗外的风从玉兰树方向穿过来,把纱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妈回信写的时候,你看见了吗?”晓晓问。
“没看见。”我说,“她在楼上写的,我在自己屋里。”
“那正好。”晓晓的声音里浮起一层很浅的笑意,“咱俩都是猜的。谁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谁也不比谁知道得多。”
我握着听筒,没有接话。
她说的对。
我不知道母亲的信寄给谁,不知道沈阿姨的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母亲的回信里写了什么。
晓晓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