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日 星期六 农历六月初十 天气：闷热，傍晚有雷声

同日傍晚六点半，学校小礼堂。

下午排座和语文考试结束，太阳还没落，天边已经堆起黑云。

油田的雷阵雨说来就来，空气里有一股土腥味。

学校把小礼堂收拾出来，给高二征文比赛颁奖。

礼堂不大，吊扇转得慢，墙上贴着“庆祝香港回归一周年”的旧标语。

我和晓晓、王梅一起进去。

晓晓手里还攥着那个折成小方块的志愿纸，笔袋抱在胸前。

王梅的麻花辫上沾了汗，王梅一直低头看稿子。

孙平老师站在台边，手里拿着一张红纸名单，戴玉主任坐在第一排。

莉莉也来了，音乐班没课，莉莉坐在最后一排，紫藤手链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王强挤在我旁边，小声说：“听说你一等奖？”

我说：“不知道。”

王强说：“肯定是你，《紫荆花开的时候》嘛，孙平念过。”

我没接话，眼睛往晓晓那边瞟。

晓晓坐得笔直，嘴角抿着，像在等什么。

戴玉先讲话。

戴玉说这次征文是高二下学期布置的，主题是“回归与成长”，全年级交了两百多篇。

戴玉说话很快，高跟鞋在台边轻轻点。

然后孙平念名单。

三等奖念完，没有我们。

二等奖念到“慕容晓晓，《郑州的夏天》”，晓晓的肩膀松了一下，站起来往台上走。

晓晓经过我身边时，裙摆擦过我的膝盖。

我闻到那股桃子味的护手霜。

接着念：“王梅，《沙河边》。”

王梅也上去，脸红红的。

最后，孙平提高声音：“一等奖，陈莫羽，《紫荆花开的时候》。”

王强“嗷”一嗓子，被朱娜按下去。

我站起来，脑袋有点空。

走上台时，戴玉把奖状递给我，看了我一眼，说：“写得不错。”

我接过来，纸是硬的，边角有点割手。

我站在台上，往台下看，晓晓正抬头看我。

晓晓的眼睛很亮，像在说“我就知道”。

我赶紧低头。

下台后，我坐回座位，把奖状放在膝盖上。

晓晓侧过来，小声说：“恭喜。”

我说：“你也恭喜。”

晓晓把二等奖奖状卷成筒，握在手里。

王梅回头说：“咱们仨都二等奖以上，孙老师肯定高兴。”

孙平在台上说：“这次征文，文科班成绩不错。尤其是陈莫羽和慕容晓晓，一个写紫荆花，一个写郑州，两篇我都看了。”

孙平顿了顿，戴玉在台下抬了抬下巴。

孙平就没往下说，只让我们鼓掌。

散会时，外面已经落雨点。

大颗大颗砸在礼堂前的石阶上，尘土味一下子腾起来。

莉莉跑过来，把一把伞塞给晓晓，说：“你俩打一把，我和王梅挤。”

说完就拉着王梅跑了。

晓晓撑开伞，我接过来举着。

雨打在伞面上，砰砰响。

我们走过藤萝架，藤萝叶被雨冲得发亮，几片黄叶贴在架子上。

晓晓忽然说：“你那篇《紫荆花开的时候》，写的是不是咱们高一？”

我说：“有一点。”

晓晓说：“我写的《郑州的夏天》，写的是我妈在银基商贸城。”

我说：“我知道。”

晓晓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走到教学楼门口，戴玉主任从后面叫住我们。

戴玉踩着高跟鞋，走得却很快，手里还拿着征文评分表。

戴玉看看我，又看看晓晓，说：“陈莫羽，慕容晓晓，你们俩那两篇，我是一起看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

戴玉说：“一篇写花，一篇写城，单看都好，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戴玉说完就走了，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转头看晓晓。

晓晓没有回头，晓晓看着前面的雨幕，耳朵尖却又红了。

我手里攥着奖状，纸边割着掌心，我却觉得一点也不疼。

那天晚上，我把一等奖奖状贴在书桌前的墙上。

藤萝叶的影子被雨打在窗上，一晃一晃。

我打开日记本，写：“1998年8月1日，高三补课第一天。北冰洋，排座，征文。戴玉主任说，两篇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圆。”

写完，我盯着“圆”字看了很久。

【钩子】戴玉主任那句话，是说作文，还是说别的？晓晓为什么没回头？明天姜玉凤要来了，她手绘的表格，会写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1日晚上。戴玉主任说，两篇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圆。晓晓没有回头。我该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