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月21日 星期日 农历二月初四 天气：晴，北风转南风，午后暖 上午

风是后半夜停的。早上推开门，空气里那股土腥味散了，藤萝叶子安安静静地挂着，一动也不动。

上午九点，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政治压缩纸和英语单词卡。旁边放着红色座机。

先给晓晓打。

“羽哥。”晓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很轻，“我刚给莉莉打完。莉莉嗓子哑了，说减半练声。你给胖子打，我打若曦。打完晚上汇总。”

“好。”我把话筒换到左手，翻开桌上的电话本。

第一个电话，打给张晓辉。

“胖子。”

“老陈！”张晓辉的声音粗粗的，从话筒那头炸过来，“我物理快啃吐了。你那边怎么样？”

“二模573。数学142。”我翻开桌上的成绩单看了一眼。

“数学142？”张晓辉的声音高了八度，“老陈，你可以啊！比我强。不过你可别骄傲，小心我超过你。”

“行了，别叭叭了。”我笑了一声，“你都要保送了，都不用考的，比个屁呀！”

“哦！也是哈！”他嘿嘿笑了两声，“那咱们到了大学比高数！你这文科生指定比不过我。”

“你等着。”我对着话筒说。

“你政治历史怎么样？”他问。

“102和106。比复读生低。”我如实答。

“确实低了点儿。那就多背背呗，没问题的。”张晓辉的声音粗起来，“我当年背物理竞赛题，背到把书撕了泡水喝，喝完接着背。你一天多背一小时，四十天就是四十小时。足够了。”

“真有你的，撕书泡水喝，你就吹吧你！”我笑骂了一句。

“嘿嘿。意见中肯就行。谢个屁！咱们谁跟谁啊！”

第二个电话，打给王若曦。

“喂，若曦。”

“喂，莫羽。”王若曦的声音清清的，“你二模怎么样？”

“原始分573，数学142，政治历史才100刚出头，差了点儿意思。”我把成绩单翻了个面。

“142？可以呀，压轴题做得不错。”她的声音很稳，“政治历史对你来说难度不大，你大病初愈，别透支身体，先捋清楚逻辑关系和脉络，重在理解与思考，想明白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点了点头：“嗯，明白。”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药还在按时吃吗？”她问。

“按时吃着呢。”我看了看桌上的药盒。

“一定要按时吃，听医嘱，千万别熬夜。”她的声音柔下来，“你和晓晓都要好好的。等咱们上了大学，你俩来西安找我们玩儿。”

“嗯，一定！”我把话筒换到右手。

第三个电话，打给姜玉凤。

“喂，玉凤姐。”

“嗯，御弟哥哥。”姜玉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有点哑，有点累，“你二模考得怎么样？”

“原始分573。数学还行，142。但政治历史差了点儿。”我把成绩单放回桌上。

“142，看来高数没白看。”她顿了顿，“政治历史理解记忆，没什么难度。标准分的情况下，不缺腿就是胜利。你刚复学，身体还在恢复中，要按时吃药，别熬夜，心里也不要有压力。多思考，理解记忆，考上郑州大学没问题的。御弟哥哥，你早点儿休息，有什么困惑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都在。”

“好。谢谢你，玉凤姐。”我攥着话筒，鼻子有点酸。

“不客气，那我挂了。”

第四个电话，打给秦梦瑶。

“梦瑶。”

“莫羽啊！”秦梦瑶的声音轻轻的，“最近身体怎么样？”

“比以前好多了。”我靠着椅背。

“那就好。你要按时吃饭、吃药和休息，养好身体，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参加高考。”她柔声说。

“谢谢！”我把话筒换到左手，“你二模考得怎么样？”

“哎，除了数学，其他还行，现在正在恶补呢。”她叹了口气，“欧阳和我一样，也是数学瘸腿。不过，我和欧阳都有信心把数学追上来。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别操心我俩了。只有努力，咱们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我点头应了一声。

第五个电话，打给欧阳俊华。

“喂，欧阳。”

“喂，羽哥！”欧阳俊华的声音粗粗的，“听胖子说你二模考得不错，数学居然考了142？牛啊！回头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

“别听胖子瞎说，只是一时幸运而已。”我笑了一声。

“谦虚了不是？那我咋没那么幸运呢？”他爽朗地笑了，“让我也走一回狗屎运吧！”

“幸运女神会降临到你身边的！”我压着嗓子笑，“我绝对替你保密，不跟梦瑶！”

“哈哈哈哈，羽哥！你居然也懂得幽默！”他笑得非常开心，“好呀！你把身体调养好，别太拼，留着实力高考，加油羽哥！”

“嗯，谢谢啦，兄弟！你也一样。”

晚上，晓晓打过来汇总。

“莉莉说减半练声，胖子说即使保送了也不能放松，若曦让我监督你按时吃药，玉凤姐说将来让咱俩去北京找她，梦瑶说期待咱们四个九月份郑大聚，欧阳说他要恶补数学。”晓晓一口气说完。

“我都知道了。”我靠在椅背上，“胖子说撕书泡水喝，若曦说捋清楚逻辑关系，玉凤姐说每天给我打电话，梦瑶说让我别操心她，欧阳说让我替他保密。”

“你替欧阳保密什么？”晓晓的声音里带着笑。

“他走狗屎运的事。”我笑着回她。

晓晓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贫了？”

“跟胖子学的。”

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