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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传过来。
“嗯。664划掉了,旁边写了‘改错’。”我靠在椅背上。
“改错。比664实在。”她停了一拍,又说,“你猜王强今天干了什么?”
“又干嘛了?”我把话筒换到右手。
“他拿着一张三角函数题,在走廊里拦着罗老师,说‘老师,我这道题做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您帮我看看哪遍是对的。’罗老师看了一眼,说‘三遍都错了。’王强说‘那您帮我看看哪遍最接近对的。’”晓晓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喘气。
“然后呢?”我也笑了。
“罗老师说‘第一遍。因为第一遍你至少公式没抄错。’王强说‘行,那我以后第一遍算完就交卷。’罗老师脸都绿了。”
我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笑完了,又想起一件事:“他后来把那道题弄懂了吗?”
“不知道。反正他乐呵呵地回座位了。”晓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能乐成这样。”
“他心大。”我捏着话筒,想了想,“心大也好。高考那天,他肯定不紧张。”
“你紧张吗?”晓晓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有一点。但没那么慌了。改错题的时候不慌。一算标准分就慌。”我攥了攥话筒。
“那就别算。”晓晓在电话那头说,声音很轻。
“不算了。草稿纸角上的都划了。”我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
“划了好。”她停了一下,“我妈今天打电话来,问我最近睡得好不好。我说好。她说,那就行。没多问。”
“你妈没问成绩?”我把话筒换到左手。
“没问。就问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晓晓的声音轻轻的,“我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打电话,第一句就是‘最近考了多少分’。现在不问了。”
我没说话。
“可能是怕给我压力。”晓晓说,“她不问,我反而更想考好。”
“你妈在郑州还好吧?”我靠在椅背上。
“好。周姨给她涨了工资。她现在管两个店。忙得脚不沾地。”晓晓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她忙得没空管我。我觉得也挺好。她有自己的事。我也有我的事。等考完了,我去郑州看她。你也去。我妈说给你做烩面。”
“替我谢谢沈阿姨。”我笑了一声。
“还没做呢,先谢上了。”她笑了一声,“行了,你接着改错题吧。挂了。”
挂了电话,我在草稿纸角上又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然后翻开本子,在“6月2日”后面写了一行字:“模拟考。数学全对。英语完形错一个。王强说他以后第一遍算完就交卷。晓晓说她妈现在只问睡得好不好,不问分了。孙平老师说,别抓数字,抓错题。”
写完了,把本子合上。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线。抽屉里六个空药盒在黑暗中排成一排。我不用看也知道它们在那儿。六盒,六个月。加上手里这半盒,还有半个多月。
王强那道“三遍都错了”的题,我后来也做了一遍。做对了。但说实话,我宁愿像他那样,做错了还能笑出声来。他那种笑,不是装的。是真觉得这事儿好笑。三遍都错了,多好笑啊。我要是他,第一遍算错就急了。第二遍还错就摔笔了。第三遍错完,大概就趴在桌上不动了。可他还能拿着题去问罗老师,还能说出“以后第一遍算完就交卷”这种话。
你说这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不在分数上。在心劲儿上。他心劲儿比我大。
【钩子】只改错题。664划掉了,旁边写了“改错”。标准分算不出来,但错题能改。可明天,停药低谷。药盒只剩最后半个多月的药了。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3日。停药前最后一次身体低谷。药盒只剩最后半个多月的药,母亲按天分装小袋时,铝箔板按下去的声音比平时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