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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2日,星期三,农历四月十九,晴,南风。
包子烫手。塑料袋上凝着水汽,手指一碰,水珠顺着袋壁往下淌。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晓晓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包子掰成两半,热气从断面冒出来,混着五月末残留的槐花香。
“今天模拟考。”她把水壶塞进车筐,“孙平老师说,不算标准分,只改错。”
“不算标准分?”我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
“算也算不出来。只改错。改一道,追一分。”她把车把正了正,步子没停。
推车经过传达室,李大爷正弯着腰给那盆月季浇水,水瓢碰在盆沿上,叮的一声。那朵月季开得正红,花瓣边缘有一点点焦,被太阳晒的。旁边还有两个花骨朵,小的那个刚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一层深红的花瓣边。黄狗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一扑,后腿绷直,尾巴尖翘起来抖了两抖,又趴回去了。
“李大爷早。”我抬手招呼了一声。
“哎。今天考试?”李大爷直起腰,蒲扇往膝盖上拍了拍。蒲扇的边用布条缝过,缝得歪歪扭扭的。
“模拟考。”我把车停好。
“好好考。”他点了点头,水瓢又伸进盆里,“这月季是我老伴儿在的时候种的。她走了三年了。花还开。”
我站了一拍,没说什么。李大爷也没再说什么。水瓢碰在盆沿上,叮,叮,叮。
上午第一场,数学。卷子发下来,油墨味儿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我先把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看题型分布。选择题十二道,填空题四道,解答题六道。最后一道是导数。心里有了数,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做得顺。前五道都是基础题,集合、复数、三角函数、数列、立体几何。第六道卡了一下,概率题,条件概率,绕了一个弯。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树状图,算了两遍,第二遍和第一遍答案不一样。我停下来,重新读了一遍题干。“已知事件A发生的条件下事件b发生的概率”——“条件下”三个字,我想了想,明白了。第一遍把方向搞反了。改了,继续往下做。
填空题第四道是解析几何,求椭圆离心率。我画了椭圆,标了焦点,设了方程,算到一半发现参数设错了。划掉,重新设。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写满了一页,翻过来继续写。算出来了,和选项里的某个答案对上了——虽然填空题没有选项,但心里大概有数。
解答题一道一道往下走。函数、三角、立体几何、数列、解析几何、导数。最后一道导数,按姜玉凤教的方法,先证存在,再求具体。求导,令导数为零,找到驻点,判断单调性。算出来了。检查了一遍,把答题卡翻过去扣在桌上。
涂过准考证号的那一面贴着桌面,凉凉的。我翻过来看了一眼准考证号,0307,填涂得规规矩矩。然后又翻过去。
第二场,英语。完形填空做完,检查了一遍。有一道连词题,however和whatever,我填了however。交卷铃响的时候,心里有点不踏实,像鞋里进了一粒沙子。
下午的课,孙平老师坐在教室后面。我拿着刚考完的卷子去找他。
“数学最后一道做出来了?”他放下搪瓷缸,抬起头看我。
“做出来了。导数。”我把卷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步骤全对。极值点也对。英语呢?”孙平老师把卷子推回来,手指在完形那道题旁边点了点。
“完形错了一个。however和whatever,我填的however。”我把英语卷子也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把卷子推回来。“however是转折。whatever是无论什么。你看前后文,这里是‘无论发生什么’,应该填whatever。不算标准分。只改错。粗心的抄五遍。盲区的翻课本。”他用红笔在完形那道题旁边画了一道竖线,笔尖把纸面戳出一个小坑。
“孙老师。”我把卷子收好,抬起头看他。
“嗯?”他端起搪瓷缸,没喝,就那么端着。
“标准分真的算不出来吗?”我把卷子收好,抬起头看他。
他把搪瓷缸放下。“算不出来。全省排名,你上哪儿知道全省排多少?你连全校排多少,也是红榜出来才知道。标准分是拿你的原始分去跟全省比,比完了折成一个九百分制的分。你连全省平均分都不知道,怎么算?”孙平老师把搪瓷缸放下。
“那为什么还要算?”
“因为你们慌。慌了就想抓住点什么。抓不住题,就抓数字。抓不住数字,就抓标准分。抓到最后,什么也没抓住。”他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稳,“别抓了。抓错题。错题是实的。”孙平老师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稳。
放学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草稿纸,把错题一道一道抄上去。数学全对。英语完形错了一个,抄了五遍。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草稿纸角上,之前写的“664”还在。我拿起笔,把“664”划掉。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改错。”
划掉“664”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心里有个声音说:那是郑大线。划了就不追了?另一个声音说:追。但追的方式不一样了。不是盯着那个数字看,是盯着错题看。数字是虚的,错题是实的。
正写着,电话响了。我接起来。
“羽哥,你改错题呢?”晓晓的声音从话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