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京市黑市，锈骨桥。

虞念时隔许久，再次踩在这座由废铁和骨骼拼接而成的狭窄栈道上。

脚下传来轻微而怪异的“嘎吱”声。

晨光难以完全穿透黑市上空交织的遮蔽物，这里依旧笼罩在一种昏暗、浑浊的光线里。

空气混杂着铁锈、陈旧血迹、廉价烟草和某种隐秘香料的味道。

闻着让虞念有些呼吸不过来。

下次和盲鸦交易的话，还是看看能不能约个别的地点吧。

虞念早已变换了容貌，此刻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年轻女人形象，衣着普通，气息收敛。

但那双眼睛，在看似随意的扫视中，却锐利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锈骨桥两侧，阴影幢幢。

裹着各色面罩、披着斗篷的身影或倚或靠，低声交换着信息、货物，或者仅仅是沉默地对峙。

警惕的目光如同隐藏在暗处的刀锋，时不时划过通道中行走的每一个人。

这里……似乎比上次她来的时候，有些变化。

危机四伏。

这些行走在黑市的人们……应该混入了不少镜川玩家。

虞念步伐平稳，心里却提着十二分的警惕。 从前这里看似混乱无序，实则自有其残酷的规则。

拾荒者选择这里作为常规交易点之一，既是利用其混乱作为掩护，也是对交易对象实力的一种隐性筛选。

不知道玩家多起来以后，这里还能不能维持从前的平衡。

东侧第三根柱子。

她看到了那个等待的身影。

依旧是背靠着锈蚀斑驳的金属柱，一身利落的黑色装束，那头墨黑短发如第一次见面那般出奇地醒目，衬得露出的脖颈和手腕愈发苍白。

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盲鸦的头微微侧向这边。

虞念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盲鸦转过了脸。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虞念的心脏还是条件反射般紧缩了一下。

那双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的、纯粹的墨黑眼瞳，没有焦点，此刻却依然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直“看”向她的方向。

非人的冰冷审视感再次笼罩而来。

“蛋老师？挺准时。”盲鸦率先开口，那低沉暗哑的嗓音与少女外貌的对比依旧鲜明。

她嘴角勾着那抹惯有的、有点怪异的弧度。

“盲鸦。”虞念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有可能“看”不到这个动作，便出声应道，“是我。东西我带来了。”

“不急。”盲鸦歪了歪头，黑眸“凝视”着虞念，“先说说看，您想转卖的这份‘大礼’，具体指什么？又想指定卖给谁？我得先评估风险和价值。”

虞念早有准备，言简意赅：“从归零旅社核心档案室拿到的东西。”

“包括她们名为【自毁神谕】的计划全貌、部分已执行和预备执行的行动计划详情、一些针对特定玩家和现实社会的危害性方案。指定买家——官方组织【伏羲】，具体接收人，安清宴。”

盲鸦脸上那点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情报贩子的冷静评估神态。

即使眼睛或许看不见，虞念也能感觉到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归零旅社的核心机密……指定给伏羲的安清宴……”盲鸦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柱上敲了敲。

“分量不轻。克洛伊刚死，你就拿到了这些……蛋老师手段果然厉害。”

虞念听言挑起了眉头。

没问她怎么弄到的，很有职业素养。

不过……克洛伊才刚死多久，拾荒者就收到消息了……

盲鸦顿了顿，直接问出关键：“为什么？你想借伏羲的手铲除归零旅社残余？”

虞念当然无暇去插手管归零旅社后续那些破事。

铲奸除恶这种事，还是适合国家英雄们来做。

她会选择将其作为情报卖给伏羲，一是看不惯归零旅社这些惨绝人寰的罪恶行径，但又懒得插手，二是也有意报复归零旅社对自己的研究与利用的企图。

克洛伊虽死，但兰斯洛特仍然活着。

归零旅社一时之间也不会因为克洛伊的死而崩塌，早点有人出手控制归零旅社成员按原计划实施的恶行，对各方来说都是好事。

虞念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找上的盲鸦。

所以虞念也没隐瞒，坦然道：“一部分是。归零旅社本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不是吗？”

“我看不惯她们做的那些事，但没兴趣也没时间亲自去一个个收拾。这种脏活累活，当然是交给专业的‘清洁工’最合适。伏羲有这能力和立场。”她看着盲鸦。

“另一部分，也是最主要的部分。这份情报本身就有巨大价值，卖给伏羲，我能拿到收益，你们拾荒者也能赚取中介费和名声。双赢。”

盲鸦静静地“听”着，那双纯黑的眼眸一眨不眨。

虞念不知道，对方的天赋【鉴谎师】正在生效，验证她话语的真实性。

几秒钟后，盲鸦的嘴角重新弯起，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那是兴趣和认可。

“很实在的理由。情报价值确实巨大，指定交易给伏羲的风险……在可控范围内。安清宴的口碑和伏羲的行事风格，我们有所了解，交易可信度较高。”

盲鸦分析着，随即话锋一转。